姜知幻想说话,对上那双被泪水浸得湿亮的眼珠,顿时哑了音。他就这么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可怜巴巴又十分倔强。
她的心好像也跟着潮湿了,探过身,抬手拽一下他的指尖,声音不自觉放柔和,说:“我没事,你别站着了,有点费脖子。”
“好。”宋不辞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坐下。
姜知幻捞过水杯边的手机,惊讶发现居然都凌晨了,她息屏,拿起水杯递给他,发问:“你告诉温玉了?”
“拜托他安排的病房,没说起因经过,他脑子灵光,应该猜出来了。”
“我外婆呢?”
“气急攻心晕倒,也安排进了医院,在楼下的病房。”
“管克明?”
“他说自己是翻窗进去撬了锁,警察在天台找到作案工具。现在我家里请的律师正在往死里告,放心,他不会再出现了。”
“你的对门邻居回去修门了。”不等她问,他一股脑把知道的所有都说了。
姜知幻脑中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接起来,随着思绪逐步捋清,她忽地垂眼看向宋不辞的右臂,不由分说地伸手抓住,挽起黑西装袖子,紧接着大片血色映入眼帘。
原来是从这儿来的。
“划得这么狠……”姜知幻透过衬衫上的破口,看见包裹手臂的纱布,眉心蹙了蹙。
她情绪失控根本没留意他的伤,还紧抓了会儿。
这人不知道疼吗?
宋不辞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不疼。”
姜知幻看了眼他苍白的唇色,突然问:“你以前经常发作?”
444呼吸法——“吸气4秒、屏气4秒、呼气4秒。”
grounding技巧中的五官着陆法——“告诉我你看到的五种颜色。”
姜知幻记得,这些是灰蝶之前跟她提过的、关于CLS在心理方面的应对措施。
宋不辞能迅速说出,估计对躯体化反应并不陌生。
话题转得有点快,宋不辞愣住,目光躲闪,“……偶尔,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紧张什么,我又不是心理医生。”姜知幻抬手,掐他的左脸颊,又扯了扯,故意揭他短,“某人的眼泪差点就憋不住了。”
“那是眼里进灰了,眼泪正进行深度清洁。”宋不辞面不改色地辩驳,任她玩弄,自己则喝了口水。
嘁,脸软嘴硬。
姜知幻瞥他,没穷追猛打地追问,“噢,那你的眼泪还挺懂事。”
见他嘴唇贴上杯壁,她眼底漾起促狭笑意,说,“那个杯子我喝过。”
宋不辞咽下水,喉结滚了滚。闻言,他漫不经心地垂眼皮,视线直勾勾地落向她,嘴角带点笑,然后放下杯子,一举一动透露着镇定,说:“我知道。”
又进步了?
姜知幻正意外,忽然感觉到指腹触摸的皮肤变得滚烫。她偏眼,看着他绯红的耳垂,没忍住捏了捏。
她的手温微凉,捏着很舒服。
宋不辞抿了抿唇,脑内一团乱麻,短路地想。
“你家里人陪你一起来了吗?拿药没?好好检查一下伤口,我待会儿也要回家了。”姜知幻收回手,下床。
宋不辞起身,抓起搭在床上的黑色外套给她披上,句句有回应,“来了。就在外面。马上去检查,明天见。”
“明天见不了,我爸给我请假了。”姜知幻说,两人并肩往门口走。
外面,四个大人围在一块儿交谈,看到两个孩子出来,傅漫和姜浪快步迎上去,徐影画见状,顿了顿,走向宋不辞,宋无恙紧随其后。
傅漫握着姜知幻的手,姜浪替她将外套拉链拉上。
宋无恙有样学样,把宋不辞身上的西装扣子扣上。徐影画不理解为什么要牵手,没动。
宋不辞古怪地看了眼宋无恙,心说他爸终于吃错药了?
领悟儿子眼神的宋无恙:“……”
宋不辞没理睬他,转头看向姜知幻一家,缓缓开口:“傅阿姨,姜叔叔……”
收到灰蝶发来的信息,加上跟宋不辞父母聊了会儿,傅漫和姜浪彻底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微笑打断,“刚才跟你爸妈聊了才知道,原来我们就住在你家隔壁。”
此话一出,别说宋不辞,姜知幻都懵了,“你们这段时间居然一次都没碰见过?”
“你们两个认识这么久,都不知道我们是邻居?”傅漫侧头,小声反问回去,转而对宋不辞继续说,“现在太晚,你先和爸妈去检查伤口,我们也要回家休息了。”
宋不辞听得出话里不想再多耗费时间的意思,得体道:“好,今晚实在很抱歉。”
“徐阿姨,宋叔叔再见。”姜知幻笑盈盈道,她明白,傅漫这样说不是为了赶人,是怕耽搁宋不辞的治疗。
双方父母互相点了下头,就在宋不辞转身之际,傅漫叫住:“小辞,加个微信吧,听温玉说医药费是你垫付的。”
“啊……好。”宋不辞受宠若惊地连忙应着,后知后觉抱歉地笑了下,说,“傅阿姨,我的手机没电了。”
姜知幻立马从兜里掏出手机,“我来,我把你推给我妈。”
慢一步的徐影画和宋无恙张嘴又闭上。
再次简单道别后,宋不辞跟随父母离去。
“收收你那便宜笑吧。”傅漫乜斜着眼看女儿,头一回见她笑得这么快活,嘴里还哼起了歌。
“我有一个小秘密,我从来也不说……”
姜浪问:“秘密是什么?”
歌声停止。
是什么?宋不辞没告诉她。
“改天我问问。”姜知幻眼眸敛起,目光好似穿过地板在看楼下。她思忖少顷,打了个哈欠,右手挽傅漫,左手挽姜浪,语气满是疲惫,“妈爸,好困啊,我们快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