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一闭上眼睛,竭力克制:“你为什么不问司南?”她快速说,“司南在赛前说我最大的缺点是只想要赢,然后我就——”她把“杀死冯斯澜”这五个字咽回去,“这难道不可疑吗?”
余光中,艾伯尼抿了下唇。
——该死!
提问者的嘴角向上勾起:“所以,你在比赛中只想要赢,凌一,你的自控力因此降低了吗?在和冯斯澜对敌的时候,你是否只想消灭你的对手,而不在意其他的任何事情?这是因为比赛吗?还是说你就是倾向于杀死敌人。”
凌一终于明白了这场所谓调查的目的。
这个女人——或者说她背后的人,想要将凌一塑造成一个失控的疯子。
反正她是虫化人,容易丧失理智是说得过去的。这样凌一会承担一切责任,而且这件事也可以作为最好的理由,把她从战士变成实验品。
沉默数秒后,凌一开口:
“如果我是你说的那种人,你现在不会还活着。”
提问者挑眉,正要开口,旁边的艾伯尼站起身:
“时间到了,”她沉声说,“你只有三个小时。”
提问者皱眉,艾伯尼平静地和她对视,也不知道她从艾伯尼这张黑脸上看出了什么,总之,最后她退让了。
凌一没能和艾伯尼再说什么,她站在窗口,目送四个人的身影远去。
当天晚上凌晨四点,凌一听到敲门声。
她无声无息下床、开门,然后看到了一个完全没想到的人。
向云开。
向云开看懂了凌一的震惊,她翻了个白眼:
“艾伯尼没和你说清楚?”
凌一:“我以为她会自己来?”
艾伯尼不用规范的固定结,而是在凌一的伤口背面打了个诡异又难看的四瓣结,难道不是说她自己会在四点出现在这里吗?
向云开大大方方走进来,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水才坐下,她没蒙面没易容没戴帽子也没有佩戴任何屏蔽设置,大概是凌一的眼神太明显了,她开口解释:
“要发现的话,在你装睡的时候光脑就会发出警报了。我既然能来,那就是绝对安全的。”
光脑、摄像头、生物检测射线……这些组成的天罗地网的确比用人看守可靠得多。
但机器也有机器的弱点,那就是一旦被攻克,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人类看守得收买或者收尸,机器只需要覆盖记录就能抹去一切。
向云开突然提高声音:“我就算在这里唱歌也没关系的。”
寂静的空气骤然被打破,凌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走到向云开对面,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
“冯斯澜——他怎么样了?”
向云开乐了:“真有意思,他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你。”
在无比漫长的三天里一直提起的心终于落下,浑身上下骤然一松,凌一直接坐下了,她用了足足两秒才稳住身形:
“谢谢你告诉我。”
向云开喝了口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你介意吗?”
凌一盯着她手里的八阶魔方,实在是跟不上这位历史老师的跳跃思路。
“啊?”
向云开耸耸肩:“我喜欢在说话的时候手里动起来。”
凌一:“……不介意。”
她其实有一肚子问题想问,比如向云开为什么表现得跟她们很熟一样——凌一明明记得自己和向云开的交流绝大部分都是作业邮件;还有向云开的来意,她是来干什么的?总不能是为了玩魔方。
向云开在凌一心中一直是有一段距离的,从讲台到座位,不足两米的距离不知为何在心理层面被拉得很长。
遥远的剪影突然出现在眼前,凌一第一次发现向云开的眼睛是灰色,她有一头明显染过的白发,这样的浅色组合让她看起来又年长又青春。
很矛盾,就和向云开这个人一样,她在课上和课下都表现得很疲倦,似乎工作对她来说已经毫无激情,她只是为了养老金年限在岗位上坚持;但偶尔,她讲历史冷笑话的时候、言谈中对联盟和豪门流露出刻薄态度的时候,还有现在,她坐在凌一面前的此刻,向云开的眼睛里都流露出一种属于年轻人的期待和兴奋。
魔方在向云开细长的十指间转动,发出极细微的咔咔声,她在无序的节奏里开口:
“我不是来救你出去的,”
凌一没有失望,她已经有所预测了。
向云开接着说:
“我受人所托,来给你补课。”
凌一:“谁?”
向云开说话的时候,原本就深刻的法令纹更加明显,让她看起来像是在笑: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公平,凌一,但强者总会拥有更多的幸运。帮助你的人是谁不重要,他不要具体的回报,只希望你答应一件事。”
凌一:“什么?”
“等到你拥有力量的那一天,不要犹豫也不要退后,你一定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出改变。”
“这是我给你提供帮助的唯一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