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斯澜疑似身亡,谁为此负责,谁来追究真相,谁来交付补偿,谁又站队何方……
这件事凌一是最直接的参与者,但她对此没有任何话语权,她连究竟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大人物们忙着争抢利益,小人物因为不够重要被顺手放在一旁,等待被最后的赢家接手所有权。
凌一被关起来了。
好听点的说法是“进行调查流程”,其实就是监禁。
光脑禁用,在规定区域不得外出,好在楼前有一块活动区域,凌一得以用训练打发时间。
白鸟栖在比赛那天现身了一次,之后就不见踪影。
凌一想见简维安,或者艾伯尼,她甚至提到了风行止和冯晴,没有任何作用,她谁也不能见。
凌一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来新首都的飞艇里:家在很远的地方,自己孤身一人,不知道前路是什么样子。
饭菜由机器人制作送来,凌一一顿不落吃得精光。
如果是最坏的可能,不知道哪一顿就可能是她吃的最后一口饭。
难过吗?
绝望吗?
在睡醒时候最脆弱的两三秒,凌一发现自己很平静。
这个平静里有消极的成分,在法洛斯的一年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现在她只是醒来了;也有积极的一部分,她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一切是为什么,她的愤怒该向谁倾泻。
她还是不够强。
就这么呆了五天,第六天,终于有活人出现在凌一面前。
凌焰曾经讲过一个寓言故事,说的是被封在瓶子里的精灵,第一百年,它准备给拯救自己的人万两黄金;第二百年,它认为应该让拯救者成为国王;第三百年,它发誓要倾尽所有完成拯救者的所有愿望……第一千年,它决心报复拯救者,让这个人也尝尝自己所受的折磨。
凌一没有经过很多个百年,但她现在有点理解这个精灵了。
她警惕地看着艾伯尼,拼命把心底的期待压回去。
艾伯尼身后跟着三个人,他们先站在门外等待,因为艾伯尼说了:
“我先给她处理伤口。”
这是应该的,来人也没有想到凌一肩膀上被冯斯澜用刀刺穿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住处只提供简单的包扎敷料,能让外伤快速痊愈的修复液是没有的。凌一在历史课上读到过,孤独和疼痛都是很有效的审讯手段。
门外的人处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可以一字不落听清屋内人说的话。
艾伯尼把绷带解开,用专门带来的药剂重新裹好,凌一任她动作,平静地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
“你耽误了很多训练,”绑好最后一个结,艾伯尼收回手,看着凌一动作僵硬地穿好衣服,“回去之后自己领罚。”
凌一猛地咬紧牙,低头藏住潮湿的眼睛:
“是。”
“别的课也缺了,尤其是历史,记得补上。”
艾伯尼说完没等凌一回应,就提高声音冲门外说:
“她准备好了,你们带路。”
凌一跟着艾伯尼走出去,她第一次觉得艾伯尼高大的身形充满安全感,黝黑的皮肤格外威严——前面带路的三人明显觉得艾伯尼说多了话,但对着艾伯尼死一样冷酷的表情,硬是没能把抗议说出口。
“按照规定,法洛斯学生接受校级调查时其队长必须旁听。”
一间无限接近审讯室的房间内,三人中唯一不是读心者的女人开口:
“凌一,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
读心者负责记录,提问的人来自军方,凌一早就背过校规军规,如果严格按照规定,这个女人应该来自监察系统。
但凌一直觉她不是,这个人的气质更像莫里斯,军方的研究人员。
她的提问最开始很正常:凌一在赛前是否知道冯斯澜的天使机甲?她是否刻意引导冯斯澜更换机甲?她原本打算用来战胜冯斯澜的战术是什么?
凌一全都简单、诚实地回答:不知道、没有,打算见机行事。
女人要求她说得更详细,凌一也配合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提问者的语气依旧和缓,但场中气氛已经变得险恶。
凌一微微低着头,听对面的女人说:
“可以再说一次你在比赛当天早上的行动吗?你刚才说先刷牙,但又说是先进行了体力唤醒训练,我想请你再确定一遍细节。”
凌一停顿了两秒,才开口:“……先刷牙,这次我确定。”
提问者没有在意她的不善,依然音调轻柔:“在比赛正式开始前看到冯斯澜那一秒,你在想什么呢?你和冯斯澜关系不好,对吗?”
凌一抬起头:“你问了我两个问题。”
提问者微笑:“你可以分别作答,也可以一起回答。”
凌一克制住看向艾伯尼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她直截了当地问:“我想知道冯斯澜的现状。”
提问者:“我无可奉告。”
凌一想把她的脑袋捏碎。
她短暂幻想这个场景,旁边两个读心者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不能烦躁,对方的目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