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又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他妈妈已经不在了……到了翡翠城,你要负责照看他,直到我找到你们为止。”
这算什么条件?就算他不说,她也……
等等?
她猛地抓住马克的胳膊,近乎逼问:“什么叫‘直到你找到我们’?明天……你不跟着一起走吗?”
马克笑笑:“有几个重伤病患,伤势还没稳定,MFS那边搭了红十字的便车,说好五天后再给我们放行。”
“你信他们的鬼话?”黎叙闻将他拉近一步,急道:“通道要是这么容易开,怎么每年还有那么多NGO死在战地?”
“WOW,黎,冷静,”马克拍拍她:“文件已经下来了,而且那些伤患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叛军的人,我想这足以让他们投鼠忌器。”
“投鼠忌器?”黎叙闻冷下脸:“你这是对自己负责吗?要是自己都活不成了,还怎么救人?”
“这个问题你是不是该先问你自己?”
这句话不是马克说的。
那个她熟悉的声音,此时分秒不差地响起在这间值班室的门口。
响在她的背后。
黎叙闻紧拧的眉头,在听到它的瞬间骤然一挑。
但她没敢回头。
她背对着门口,整个人僵硬着,肩线甚至拒绝随着呼吸起伏。
……怎么会呢?
他怎么知道……
她混沌的头脑想不清楚任何事,下一秒,肩膀就被人不容置疑地掰了过去。
齐寻那张俊朗的脸,此刻压抑着沉黑怒气,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她在他的眼底看见自己仓皇的表情,和里面细碎的、水润的光。
“啊,”马克蹭了下鼻子,笑道:“现在是不是不用担心了?”
而那两人之间汹涌着看不见的台风,没人顾得上回他。
齐寻压着自己急促的气息,声音都在抖:“你是属人参的?嗯?我出趟门回来,连铺盖都不见了……你还想跑到哪去?”
这棵姓黎的人参迟迟回不过神来,望着他直眉楞眼地问:“你、你怎么……”
“怎么找来的你别管!”齐寻简直出离愤怒了:“我就问你,你跟我说过的话都不算数吗?现在我是三流货色了,你呢,又要扔下我?”
他嘶哑嗓音中带着混沌鼻音:“这次是多久?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一字一句,问得黎叙闻五脏六腑都钻心地疼。
她干笑了声,心虚道:“也、也没有啊,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嘛……”
他发力捏住她肩头:“一点口粮和药都不带,你这是想活下去的样子吗?!”
是的,齐寻好不容易从哈维尔那里威逼利诱,套来了一条安全路线,兴奋地回到方舟,面对的就是这种光景。
她的睡袋、行李、求生包全都不翼而飞,连床铺都已经凉透了。
她好像生怕自己的痕迹连累了别人,所以什么都没留下,除了床头坐在杯子里望着他的黎可爱。
也什么都没带走,除了他用初心换来的那包冰糖。
她所有的承诺和痕迹,都像一阵轻烟一样散了,就剩下一枚信物,仁慈地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小狗乌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像在问他,爸爸,你怎么才来呀。
你又晚了一步。
你永远,永远都晚那么一步。
“黎叙闻,你……”
他赤红着眼睛,喉头一哽,说不下去了。
半晌,他缓缓把额头栽在了她的肩上。
“闻闻,别不要我,”他呢喃着,近乎孩童般的梦呓:“我们说好的……”
他垂在身侧手指僵硬得几乎抽筋,好像又醒觉了一场关于失去她的噩梦。
无论多少次,他都不可能习惯这种无助的恐惧。
梦里的人被他靠着,直挺挺呆立了片刻,才如同锈蚀初融般地,慢慢地抱住了他。
怎么会这样呢,黎叙闻想。
好像无论如何,我都会成为他的负累。
无论如何,都保护不了他。
“算了,齐寻,我不跑了。”她也把眼睛埋进他的颈间:“既然这样,我们就……”
潮而热的气息顺着他砰然搏动的脉搏,慢慢地溢出来。
“……生死与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