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寻垂视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知道黎记者在为红十字会的通道努力,但如果不行呢?”弗兰克轻描淡写地问:“万一叛军耍无赖,就是不放人,你觉得该怎么办?”
齐寻被问得哽了一下。
“万古霉素,那是咱们四个人,”弗兰克意有所指地向门口看了一眼:“不,五个人的买命钱。”
他轻佻地喷了口烟:“现在呢,还觉得贵吗?”
“如果红十字会可以呢?”
“塞隆不是只在萨科有势力,让他欠人情,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没有……”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为什么偏偏选中我呢?
这次是为了买命,那下次呢,以后呢?
齐寻头疼欲裂。
这些问题他都想问,但又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心中的天平轰然倾塌,各色砝码碎裂一地。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呢,立刻开门走人,然后带着你的小甜心,消失在方舟的地盘。二嘛……”
弗兰克在桌子上摁灭了烟头,云淡风轻地抱起胳膊,隔着一线薄薄的烟跟齐寻对视。
“捡起来,齐,带着你的队友、你的爱人、你的信仰,一起活下去。”
……
黎叙闻这一觉睡得非常久。
她好像在梦里过完了一生,又好像根本没做梦,偶尔意识到自己的意识飘忽于身体之外,她会想,我已经死了吗?
红十字会的通道开在哪了?
齐寻呢?
半梦半醒中,她抓住这个名字不松手,硬是拽着它被拖着一路向前,啪一声,黑暗裂开了。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啥也看不清,但整个世界都在转,想吐,胃里却空空如也,难受得她哼了一声。
身边立刻有人凑过来:“黎记者?黎记者?”
嗯……
男的,讲中文,声音熟悉。
她舔了下嘴唇,不太干,应该是有人频繁给她润湿,怕她口渴。
黎叙闻勉力笑了一下,虚得只剩气声了,还要欺负人:“黎记者黎记者,我以为是国内哪个反派来追杀我了。”
来不及接她的揶揄,齐寻长舒一口气,俯身将脸埋进她颈间。
浅而急的气息不断洒在她侧颈,黎叙闻歪了歪脑袋,将侧脸贴上他发顶。
窝在她旁边的人半天抬不起头,呼吸带着鼻音,又不敢碰她,只能这样偎着,感受她鲜活的体温和心跳。
失而复得的狂喜此时盖过了一切,十级飓风一样掀翻了他所有理智和思量。
以后绝对不能留她一个人,绝对不能再让她独自面对那么绝望的境地。
他绝对不会再放手。
“哭啦?”黎叙闻说一句就喘两声,仍然坚持逗他:“白蛇也有害怕的时候?”
齐寻鼻尖蹭着她的脉搏,去亲她耳后的小蛇。
“我想摸摸你。”
“摸。”
“……没力气。”
齐寻眼睛还湿着,又被逗笑了,还是不抬头,摸摸索索摸到她的手,把它放在了自己头上。
黎叙闻手指还有点凉,陷进他的短发里,指尖像小猫一样轻轻地挠。
过了好半天,那点他控制不住的濡湿慢慢散去了,齐寻才含混着问:“不叫黎记者,那叫什么?”
“小傻子,叫闻闻。”
齐寻呼吸应声停顿了一瞬。
这是分手的时候她定的铁律,那时候她赌咒,再叫她闻闻就扇他。
“闻闻……”齐寻发闷的声音里,像有只小小的鸟儿在雀跃:“闻闻。”
时过境迁,这两个牵住他们命运的字,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让伊莎看过之后,黎叙闻又睡了半天,傍晚时分悠悠转醒,才算正式脱离了危险。
她坐在床上,一边让齐寻喂饭,一边把人支使得团团转:“我要喝水。”
齐寻放下手里的汤泡饭,起身给她倒水。
喝了两口,又不高兴了:“不好喝,想喝甜的。”
在战地,糖可是稀罕的战略物资,她从围城之后就再没尝过甜味了。
齐寻想了想,去院子里给她拔了朵蔫巴巴的虞美人,揪了花瓣喂给她:“将就吧。”
黎叙闻唇间含着一撮红彤彤的花,吸甜甜的花蜜,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吃开心了,就该说点正事了。
“齐寻啊……”
“饭凉了,我去烧水热热。”
“齐寻?”
“你衣服呢,我去洗。”
“齐寻!”
“几点了,睡觉吧。”
把人塞进睡袋里,拉好拉链,齐寻转身就要落荒而逃。
可睡袋里的人蛄蛹蛄蛹,从里面又把睡袋拉开,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又要留我一个人吗?”她问。
用上了毕生所学的可怜巴巴。
某人瞬间就中了定身咒。
齐寻:…………
这下可真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