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说如果有走私的需求,可以去找他。
走私东西是走私,走私活人不也是走私么?
他不同意也没关系,齐寻注视着手里雪亮的锋锐刀刃,想。
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人总会爆发出一些平时没有的勇气和创造力。
“你收拾东西要多久?”他忽然问。
黎叙闻从侧面望着他,道:“一小时就够。”
“行,”齐寻一点头:“等回到萨科,你立刻回住处收拾东西,一个半小时,我们在好运酒馆门口见。”
他语气如此平稳,听不出一丝破绽,就好像他已经有万全的对策,什么都不用担心。
可不知为什么,黎叙闻却有点害怕。
她有一种……
有一种这个人已经陷入了疯狂的错觉。
“黎记者,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他侧过身子,跟她面对面:“这个方法的成功率只有个位数,就算成功了,你履历上也会留下污点,以后你一切需要跟官方合作的采访,报道,或者单纯的协助请求,可能都会被严卡,你不会再是官方机构眼里可信赖的记者。”
“如果不成功,”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那么你会死。”
耳边响着哈桑跟伊莎高高低低的争论和叹息,黎叙闻心跳几乎失速。
太奇怪了,她用自己已然转到麻木大脑迟钝地想。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就这么刚好,齐寻有办法,能解决她的燃眉之急?
代价竟然仅仅是她有可能会死而已?
难道老实呆在萨科城引颈就戮,她就不会死了吗?
这对她来说跟白捡没区别,她简直就要答应了。
但多年职业生涯教给她最宝贵的道理,就是如果一件事看起来太好太理想,那么这个背后,一定有着更大更悲惨的代价。
而他所在意的方舟,一定就是这些代价之一。
黎叙闻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齐寻冷硬的脸。
他好像以为这副表情能让她打消疑虑,放心地跟着他走。
多天真啊,我的爱人。
但她没有点破。
她只是问:“我们去哪里?”
齐寻言简意赅地给她讲了这个对策,当然,隐去了中间的很多细节。
比如如果要死,那肯定是两人一起完蛋;
比如他用自己和方舟的信誉做担保,等于跟全世界宣布“黎叙闻的清白,就是我们方舟的清白”,万一中间有任何闪失,方舟的每个人都会身败名裂;
比如弗兰克不会答应替一个记者担保,要让他冒这种风险,齐寻就得替他去做一些组织之外的、不那么光彩的事情。
凡此种种,黎叙闻没必要知道。
她只要负责平安就好了。
“噢,我明白了,”黎叙闻点点头:“所以他们调查我,是调查什么?”
“调查你有没有参与任何一方的军事或情报活动,也就是调查你是不是间谍。”
黎叙闻的眉头慢慢地扬了起来。
真是不巧啊,她想。
她好像……真的是间谍。
身为记者,她跟索尔做了那样的交易,那都不是参与军事或情报活动,她是直接介入了政府军的军事行动。
如果这都不是间谍,那她想不到什么样的人才是间谍了。
她望着齐寻,轻轻地笑了。
看来他没意识这一点。
他没意识到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为了底线和真相,会跟主编拍桌子对峙的良心记者了。
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想把职业操守卖个好价钱的掮客。
或许在他心里,黎叙闻一直都是过去的样子。
“行,我明白了,”她收回视线,道:“那到时见。”
她听见齐寻吞咽了一次,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望向窗外,望向那人去楼空的半拉蚁穴。
它看上去又黑又冷,像极了她要面对的未来。
她不会去的。
她不会让这个人把性命、组织、职业生涯,全部押在她一个人身上,然后一朝毁灭,变成整个方舟的罪人。
她并不无辜,那些会把她拖入深渊的事情,她是真的做过。
既然事实如此,那就真诚地付出代价吧。
不要跑路,不要东躲西藏——
她要体面而完整地,接受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