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声声如叙 > 第188章 第 188 章

第188章 第 188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二天赴约之前,黎叙闻先把事先准备好的新闻稿发了。

在一众客观中立的官方新闻中,如果混进一篇辞藻华丽、歌功颂德的“叛徒”,那实在太明显,她独立记者的地位和身份,也不允许她这样不要脸地公开恰饭。

于是黎叙闻曲线救国,先渲染萨科被叛军兵临城下、资源匮乏的困境,营造一种“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撤离难民谁就是冤大头”的氛围,再引入亚辛和方舟作为转机,最后将全文的浓墨重彩,落在索尔的抉择上。

一个“在军事逻辑和人道主义之间选择了后者、充满勇气和政治智慧的艰难抉择”上。

从结果来看,这里面每一句都是真的,没人可以指责她的报道有失偏颇,立场有问题。

但稿子写完之后,她自己再没看第二眼,校对都丢给编辑去做,连桌面编辑告诉她稿件售出的信息她都没回。

她躺在安全屋里,听着窗外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爆炸声,瞪着眼睛,用手指描画天花板上的褐色印记。

如果说当初瞒下布偶和叶娟联手诈捐的事,尚且能解释为保护未成年人的话,那这一次,她就是实打实地为自己的目的扭曲了事实,修剪了真相。

琼斯真是个大骗子——这种事到了战地,根本不会消失。

它们只会越来越多,代价越来越大。

更可怕的是,她好像已经越做越顺手,越来越习惯了。

那块印记被她盯得几乎要羞赧出走,扯下窗外渐浓的一片霞光,盖在自己身上。

黎叙闻百无聊赖地坐起来,望向床头柜那只坐在杯子里的齐乖乖。

她用手指摸了摸小狗脑袋,想,何必装作不齿,搞不好我本来就是这种人呢。

卫星电话放在乖乖的旁边,这时候突然哔哔哔响起来,吓了她一跳。

屏幕上亮起一串长得放不下的数字,黎叙闻看了一眼,眉头这才慢慢地松开。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齐寻的声音:“你出门向南走两个街区,我开一辆灰色皮卡,在路边等你。”

黎叙闻手底下已经在挑衣服了,嘴上还懒洋洋的:“怎么让你来接?”

齐寻那边默了一下,似乎没什么心情闲聊:“出门之后小心点,一会儿见。”

黎叙闻:……

谁爱跟你聊似的!

赌气挂了电话,她穿了挑好的衬衣,对着镜子看了一圈,越看越觉得这件衣服很眼熟。

原先在京屿,夏天她常穿这件,好像还带去了库萨震区。

那时候跟齐寻还是对抗路,这件衣服见证着他们一路拉扯,从陌生人一直拉扯到了结婚。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

跟两年前相比,她好像哪里都没变,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不知道在齐寻眼里,她是不是也是这样熟悉又陌生。

他……看见那篇报道了吗?

他会不会从里面看出她的谄媚和算计,会不会觉得,她跟从前那个正直勇敢、一切以真相为先的记者,已经判若两人了?

黎叙闻出神了一会儿,兀自笑了一声,把镜子翻了个面,下楼出门了。

走过两个街区,天边的晚霞似乎散了,可神奇的是,天竟然还没黑。

黎叙闻看了看天边,就知道战火又近了——刚刚在她房里陪伴她的不是云霞,是西侧地平线燃烧的火光。

拐过晚餐时间但几乎空无一人的街区,一辆灰头土脸、极不起眼的卡车,就等在一排低矮的平房前。

见她靠近,卡车闪了两下双闪,像在对她眨眼睛。

黎叙闻跟它对视了一下,让这种莫名其妙的小心思逗笑了。

副驾的门已经先一步打开了,她一上车,先看了齐寻一眼,立刻被他的黑眼圈所震慑:“……你昨天晚上偷鸡去了?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齐寻手指轻敲着方向盘:“在抠细节,实在太忙。”

黎叙闻哦了声,视线却盯着副驾空调出风口那块格格不入的车载清新剂。

——满满当当,一看就是刚拆封的。

再往旁边,它拆下来的包装还在储物格里。

那包装花哨而廉价,落在她眼里,却像一个一触即碎的梦。

一个漂浮在肮脏、粗糙、充满血污的世界里的,精致虚幻的梦。

这种细致而鲜亮的细节,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它太鼓噪,以至于那些独属于他们的平静幸福的画面,又从沉睡中惊醒。

不知道是不是廉价清新剂的气味太呛人,她脑子一热,忽然问:“齐寻,维里迪亚这么大,你为什么偏就来了萨科?”

话音刚落,方向盘上的鼓点就停下了。

她的呼吸也跟着悬停了一秒。

这问题太越界,她知道。

萨科又不是她家,没有她在这别人就不能来的道理。

再说当时两人闹得那么难看,现在还问出这种话,听着像她多自恋似的,好像别人非她不可,一举一动都得跟她有关。

但她仍不悔改,无声地吸了口气,又问:“真的是巧合吗?”

驾驶座上没有传来回音。

齐寻的视线虚焦着停在前路上,侧脸默然得像石膏像。

这真是个很差的时机——要是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下去,一会儿到了方舟的办公室,亚辛肯定能察觉出他们身上的尴尬气场。

可饶是两个人都对此心知肚明,还是没人开口绕过这个问题。

因为有人不甘心错过答案,而有人不甘心言不由衷。

沉默像一种会流淌蔓延的疾病,顺着通风口,顺着他们每一次欲盖弥彰的呼吸,渐渐充斥了车内的空间。

只有卡车老旧的引擎在不间断地喊号子。

不知道它站在拔河的哪一边。

过了许久,齐寻才缓缓开口。

“这事你不该问我,”他这样道:“你该去问索尔,为什么全维里迪亚,只有他把难民营建在城市的外面。”

胜负终于见了分晓。

黎叙闻点点头,嗯了一声,脸还是冲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也对,都是索尔的错。”

去办公室的路程不算长,他们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