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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 1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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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的。

恰恰相反,黎叙闻原本给自己留了三周的时间回旋,因为那天晚上齐寻的来访,现在必须砍掉一大半。

不管方舟想要干什么,她都得在他们有所行动之前,把这篇报道发出去,将火力吸引到自己这里来。

因为如果记者失去中立身份,职业生涯会大受打击,甚至有一蹶不振的可能,但她身后还有团队,还有琼斯,各方周旋大概能保下一命,被就地正法的可能性并不高,无非就是……

无非就是她经营两年的事业一夜化为乌有,在这个区域的职业生涯彻底终结。

当然,她会被驱逐到城外,如果在交火中被流弹打中,或是被弹片误伤,那就是她的命,怪不得任何人。

可齐寻不一样。

方舟刚来不久,尚未来得及建立起两边对他们的信任,这种时候的组织是最脆弱的,别人说你是间谍你就是间谍,一旦引起任意一方的怀疑,他们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

更别说他一个人带着东西出去,在外面那些地头蛇、流寇和各种帮派眼里,落单的NGO本来就是一只肥羊。

一个是自己的“职业死亡”,一个是齐寻的“物理死亡”,她必须选一样。

她已经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黎叙闻拜托后方总部的团队帮忙,查证了难民营那片土地的历史——那片地在四十年前,是一间特种农药化工厂。

彼时的维里迪亚,政权还不在现在的政府手里,这个微不足道的化工厂,和能证明它存在过的资料,全部在后来连绵的内战中被摧毁殆尽,可那些致命的化学药剂却渗透在原地,污染了土地和水源。

黎叙闻迅速整理了情报和资料,在拿到这诊断的第二天,就立刻带着所有成果,去了萨科的联席指挥部。

她在一层前台登记了信息,低着头走上台阶,正琢磨着今天能堵到哪个,是市长还是指挥官,一双脚步声便敲着水磨石的地面,从楼梯拐角处下来了。

那双鞋,她前几天见过。

就在她家门口。

黎叙闻动作凝滞了一瞬,一抬眼,就见一个四五十岁,一脸愁容的男人正从上方下来。

身后跟着抱着一叠文件的齐寻。

方舟这样的组织,一般会避免跟军.政系统光明正大打交道,所以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那个离谱的计划。

想明白这一点,她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齐寻的神情当然也好看不到哪去。

他面色紧绷,严肃得有些迫人,居高临下地半垂着眼睛看她。

两人中间隔着个无辜的弗兰克,在半空撞上的目光简直要擦出火星。

弗兰克疑惑了片刻,很快伸出手:“黎记者,是黎记者吧!我是方舟的对方弗兰克!”他打量了一下黎叙闻,道:“黎记者真早啊。”

黎叙闻对他笑了下,话在答他,眼睛却看着齐寻:“那还是方舟早。”

齐寻抿了抿唇角,挪开了眼睛,没接她这句机锋。

指挥部人来人往,他们不好直接对话。

就算能对话,此时此刻,他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弗兰克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一瞬,十分困惑:之前不是好好的,怎么让齐去联络个感情,联络成仇人了?

于是他立刻上前一小步,在黎叙闻耳边悄声卖了个人情:“三楼会客室,我们刚出来——两个都在。”

黎叙闻听完,立刻扬了扬眉,对弗兰克道了谢,匆匆抬步上楼。

在跟齐寻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听见齐寻小声道:“不讲信用。”

她撩了下眼皮,冷笑一声:“彼此彼此。”

这两人的表情都不像是如释重负,所以,他们刚刚一定被拒绝了。

事已至此,最后谁能如愿,就各凭本事吧。

……

三楼会客室非常小,一套木桌椅,一面茶色玻璃的茶几,加上几张枣红色布艺沙发,整间客室就被塞满了。

靠在木桌前的是一个穿着亚麻西装外套的男人,眉眼下捺,嘴撇成跟眉毛相同的弧度,一看就很命苦。

黎叙闻在门口对他微笑道:“市长先生,您在啊。”

市长转头,两眼空空地看了她一眼,搓了把脸道:“黎,你也来问难民营的季节病的?”

黎叙闻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上来直接将难民营的症状定义成季节病,直接封死了她质问的道路。

难怪弗兰克跟齐寻那种表情,恐怕刚刚他们来游说,得到的也是“只是季节病,什么中毒,纯属无稽之谈”的回复。

她信步走进会客室,余光扫见沙发上坐着个穿军装的男人,正翘着腿看文件,看都没看她一眼。

“季节病?没听说啊,不过我得到了一份挺有趣的情报,”黎叙闻把后方调查结果放在桌上:“弥漫着季节病的难民营,竟然建在农药化工厂的旧址上,很巧,是不是?”

她手指按在文件上,没往下说,而是凝神静气,细细观察着市长的表情。

那张命苦的脸陡然收敛了懈怠。

与此同时,黎叙闻感到后颈粘上了一道冰冷的目光。

市长拿起调查报告匆匆翻了几页,笑了笑道:“是吗,你身为外国人,知道的比我们维里迪亚人都多。”

“也是侥幸,虽然官方资料毁了,但凡事总有旁证。”黎叙闻听出他要否认这份文件的正当性,立刻反击:“当时化工厂也雇了不少外籍劳工,他们只是老了,还没死呢——不过拜有机砷的毒性所赐,估计也快了。”

市长捏着那一叠纸,没低头看,反而望着黎叙闻。

用一种深而欲言又止的眼神。

“三四十年前的事了,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直接下了逐客令:“要是没别的,我还有公务,就……”

“季节病不是那样的症状!”黎叙闻抓起报告,拦在他身前:“这一点无国界医生都已经有了定论,你的意思是你们身为萨科的最高指挥,竟然完全不知情?”

市长憋红了脸,拿手帕揩了额角的汗:“你……”

黎叙闻直接关了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你不打算做个回应吗?”

“所以你想怎样?”

这句话不是市长问的。

它的声源在房间的深处,在那叠一页都没有翻过的文件背后。

政府军在萨科的最高长官——索尔·麦伦上校,慢慢放下手里的纸张,眉心的刻痕和法令纹一样深,眼神锐利而冰冷:“你是想指控什么吗?”

黎叙闻望向他,非常不明显地扬了扬唇角。

很好。

你愿意说话就好。

这座城市的最高指挥权早就移交给了军方,市长只有听话和圆谎的份,所以他才一脸命比咖啡苦的不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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