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不行。
伊莎拍开他的手,言简意赅地叫他滚。
别人说滚可能是亲昵的玩笑,她说滚,那是真生气了,大概是把他当成了什么藐视组织纪律,又骚扰漂亮女人的流氓。
齐寻惨遭拒绝,但他还有别的路子——他去找了哈桑。
用的理由也非常冠冕堂皇:“人家对我们有善意,又是个独身女人,我想方舟是不是应该在不打扰人家的情况下,尽量在她周边确认她的安全?”
以前也有过这种先例,所以哈桑不用报备,也没起疑,半天之内就从本地核心人脉的嘴里,置换出了黎叙闻的住处。
“我可以吧兄弟?”哈桑很是得意:“不过你千万别试图去敲她的门。”
“为什么?”
“如果她觉得你不该出现在她家门口,她会直接拿平底锅拍你。”
齐寻:……
还真是她的风格。
行吧,不敲门有不敲门的办法。
第二天凌晨,黎叙闻吃了一把褪黑素,好不容易睡着,半梦半醒间,听见她的二层小楼下面有鸟在叫。
她很气,把枕头捂在头上,那叫声却不屈不挠,还极具穿透力,而且……
而且那鸟叫起来,怎么是“闻闻,闻闻”?
黎叙闻一骨碌爬起来,鸡皮疙瘩抖了一床。
月黑风高,门外出现了会叫人名字的人面?……
怎么这么吓人!
在人面?的叫声中呆坐了半分钟,黎叙闻伸手摸出藏在床底的枪,想了想,又放回去,转而摸向一旁的平底锅。
记者一旦持枪就不再中立,要是有军方的人跟人面?在一起,一枪崩了她都属于合法。
但她又一想,不对哇,怎么外国鸟也叫她闻闻呢,不应该叫她Petra吗?
黎叙闻:……………………
她无名火起,哐地一声把平底锅扔在旁边,心说这家伙来干什么!
匆匆把自己包裹严实,黎叙闻沉着脸,骂骂咧咧地下楼了。
门从里面被霍地拉开,齐寻离门口至少十步远,第一眼先去看她的手。
很好,没有平底锅。
视线这才上移,慢慢映入她黑得如同锅底的脸。
“你最好有事,”黎叙闻瞪着他,咬牙切齿:“不然明天整个萨科城都会知道,方舟的技术专家半夜摸到记者家门口,来勾三搭四!”
“当然有事,”齐寻苦笑:“外面危险,进去聊?”
黎叙闻双手抱胸站在门口望着他没丝毫请他进门的意思。
齐寻上前了两步,轻声道:“是正事,不说其他的。”
黎叙闻被迫抬头看他。
她半抬着下巴,眼神警惕得像猫,眼下在朦胧月色里一片青黑。
齐寻上身稍压低了些,看清了这片疲惫:“……没睡么?”
他身上的气息骤然靠近,一棒子敲在黎叙闻好不容易松下来的神经上。
她眼睫颤动一瞬,伸手一把推上他的肩膀。
齐寻没防备,瞬间被推得退了半步。
肩膀上挨了一下,并不疼。可那里有一块半月形的伤疤,被这一推遽然点燃了。
它认得谁是它的主人。
黎叙闻手比脑子快,推完自己似乎也愣了。
她挪开眼神,停了一会儿,终于一侧身,在门口让出半人宽的入口。
眼前的人神色难辨地看了她一眼,抬脚进了门。
维里迪亚的夏夜并不凉爽,他穿着轻薄的速干衣,轻轻蹭过黎叙闻身前的衣物。
她身上的水香一如之前,甚至更清冽,两片薄而透的布料摩擦而过,在寂静夜色里发出极轻的声响。
轻轻挠了一下齐寻的小腹。
他喉结无声地滚了滚,深吸一次,专心抬步往里走。
下一秒,门啪一声被关上,黎叙闻上前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去哪?”她声音跟他的身体一样紧绷:“就在这说。”
齐寻:…………
旧情人见面,被防备到这个地步,也是世所罕见了。
他无奈地叹了一声,背靠着门,低声道:“听伊莎说,你打算报道难民营砷中毒?”
黎叙闻眉心轻挑,但很快笑了一下:“你们方舟还真是关注我。”
“没在跟你说笑!”齐寻语气带了点急躁:“你知道发那种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你?你一旦不再中立,到时候‘误伤’了你,你还有命去跟他们讲理?”
“你在教我后果?”黎叙闻眉眼肃杀,依然双手抱胸,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你是记者还是我是记者?”
她唇角抿得平直,说出来的话跟表情一样不好惹:“你是我什么人呢,大半夜的来我家,教我怎么做人?”
齐寻被噎了一句,半天说不出话来。
门厅狭小,两个人面对面对峙就已经几乎占满了空间,所有的体温、呼吸、心跳,都在这片静而小的空间中无所遁形。
……真是太急了,怎么忘了闻闻从来吃软不吃硬。
他垂着视线,安静地注视她,眼神又落回了她锋芒毕露的眼底。
和她睥睨不驯的眉眼底下,那一片疲惫的青黑。
沉默半晌,齐寻忽然道:“睡不着,是吗?”
黎叙闻眼神闪了闪,无端低头去看已经锁好的门锁。
“你决定半夜过来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伸手又拧了一次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