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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现在篇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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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他抬头的刹那,沈翊野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头猛地一震——少年眉眼轮廓、鼻梁唇线,竟与颜家宗主颜玉千有着八分惊人的相似,此刻紧绷下颌的倔强神态,更是复刻了颜玉千骨子里的执拗。他手中攥紧的古籍再也握不住,“啪嗒”一声直直掉落在青石地面,书页四散翻飞。

沈翊野指着颜卓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声音发颤,满是难以置信:“你……你这张脸……”他猛地转头瞪向沈云辞,语气又惊又怒,“沈云辞!你是彻底疯了不成?你居然把颜玉千的儿子带回岭南!你可知此事一旦传开,颜玉千盛怒之下,足以率领全府修士踏平整个沈家岭南地界!”

颜卓轻轻拉扯着沈云辞身后的蓝衫衣角,探出半张脸,眼底满是忐忑不安,小声怯懦开口:“你叔父这般不欢迎我,我还是……独自离开吧,免得给你沈家招来灭顶麻烦。”

话音未落,沈云辞猛地反手攥住他纤细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少年腕骨,察觉到颜卓下意识瑟缩颤抖,他又立刻松了大半力道,只轻柔圈住对方手腕。他宽阔的蓝衫后背死死对着暴怒的沈翊野,肩头绷成一道僵硬紧绷的直线。

沈云辞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任何人撼动的执拗,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不准走。”

说完,他骤然转头直视沈翊野,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坦然开口:“叔父若是要责罚,所有过错尽数算在我一人头上,与他无关。”

“责罚你?单单责罚你又有何用!”沈翊野怒火攻心,抬脚将地上书卷踢到一旁,厉声嘶吼,“颜玉千护子心切,若是知晓你私藏他离家出走的儿子,定然会举全府之力前来问罪,到时候整个沈家上下都要因你遭殃!”

沈云辞正要开口替颜卓辩解,身侧少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为自己争执,不必动怒伤了和气。

这一幕落在沈翊野眼中,只觉得刺眼至极,心口一股闷气直冲头顶,险些当场呛出一口血气,他急得高声呵斥:“古来礼教讲究男女授受不亲!”

话说出口,他又猛地顿住,慌乱思索片刻,喃喃自语纠正自己:“哦不对,颜卓是男子,按理不受这条束缚……不对,更加不行!”

沈翊野心底藏着一道跨不过去的执念,十六岁那年,他至亲好友的母亲,便是因好友父亲私下豢养男宠,终日郁结于心,活活气绝身亡。葬礼那日,他陪着好友撞破其父与男宠厮混的场面,那一幕深深烙印在他心底。他本身并不憎恶男子相交,只是痛恨那好友父亲抛妻弃子、罔顾家人的卑劣行径,可自那以后,只要看见两名少年男子这般亲近依偎,便会不由自主想起那场凄惨葬礼,心底生出强烈的排斥,成了多年无法释怀的心结。

他望着身前紧紧相依的二人,满心焦灼,正要继续厉声质问,山门之外忽然掀起一阵压抑的骚动。院内众人齐齐循声转头望去,只见一道挺拔紫袍身影独自立在山门石阶之下,周身未跟随一名护卫,墨紫衣袍肩头沾染薄薄一层清晨露水。颜玉千掌心死死攥着一枚通透白玉玉佩,指节用力到泛白,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整块玉料捏碎。

他抬眼,目光越过满院沈家弟子,直直落在躲在沈云辞身后的颜卓身上,平日里威严沉稳的声线压得极低,裹挟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疲惫,轻声唤道:“……卓儿,过来。”

沈翊野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一步,横挡在颜卓身前,手中拾起地上残破书卷挡在胸前,高声开口:“颜玉千!你来得正好!你这儿子当众丢弃颜氏传承玉佩,扬言要与你断绝父子关系,今日你定要给我沈家一个说法!”

话音一顿,他瞥见颜玉千掌心紧攥的玉佩,又疑惑追问,“你攥着这块玉佩做什么?”

颜卓浑身紧绷,死死攥住沈云辞蓝衫的后摆,大半身子都缩在青年宽厚的背影之后,不敢直面自家父亲。颜玉千的视线精准落在少年攥紧衣料的指尖,紫袍之下的手掌猛地收紧,玉佩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卓儿……出来。”颜玉千的声音越发低哑,细微的颤抖藏不住,“爹……有话好好同你说。”

沈云辞反手将颜卓往自己身后藏得更严实,蓝衫布料绷得笔直,周身冷意尽数冲向石阶下的男人,冷声开口:“颜宗主,你先向他道歉。今日他在颜府受了莫大委屈,偷偷哭了许久。”

颜卓躲在他身后,不服气地微微探出半张脸,梗着脖颈嘴硬反驳:“我才没有哭!”

少年探头的瞬间,眼角两道清晰未干的泪痕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眼尾泛红发肿,唇角伤口微微颤抖,明明满心委屈,却偏偏不肯示弱。颜玉千的目光死死钉在他泛红的眼角,握着玉佩的手猛地一颤,玉佩险些从掌心滑落,摔在青石台阶上。

“没哭?那你……眼角为何红得这般厉害?”颜玉千的声音染上浓重慌乱,往日运筹帷幄的沉稳荡然无存。

沈云辞侧身一转,彻底隔绝颜玉千望向颜卓的视线,冷声道:“他是为你的不分是非、偏听小人之言伤心落泪。”话音落下,他垂首看向身侧少年,眼底的凛冽寒意瞬间融化,只剩下满心柔软疼惜。

颜玉千往前踏出一步,又猛然硬生生停在原地,不敢再靠近半分,生怕再次惊扰到满心戒备的儿子。他缓缓举起掌心那枚白玉玉佩,玉面上还残留着方才颜卓丢弃时留下的淡淡掌心温度,低声解释:“你方才赌气扔掉的玉佩,是我沿路寻遍荷塘,亲手捡回来的。”

颜卓心头委屈未散,鼓着腮帮子,语气带着赌气的别扭:“你从来都不疼我,这玉佩我不想要了。”

“不疼你?”颜玉千举着玉佩的手僵在半空,指节青白交加,喉结重重滚动两下,沙哑的嗓音粗糙得如同砂纸摩擦木石,缓缓道出今日真相,“今日府中所有苛责你的事端,我全程待在宗主书房处理公务,半步未曾外出。是颜王晓串通颜平按,装扮成我的模样假意偏袒,刻意刁难于你。我听闻此事时,立刻动身赶来岭南,沿路只捡到你丢弃的玉佩,偶遇一位山脚老汉,得知你一直与沈云辞相伴,便笃定你在此处,匆匆赶来。”

他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半步,再度停住,目光细细描摹少年泛红的眼尾,攥着玉佩的手止不住轻轻发抖,语气满是自责:“今日之事,全是爹的疏忽,让卓儿平白受了这么多委屈。你祖父得知真相后,已经下令,将他们每人重罚十板,以作惩戒。”

听见祖父已经惩治恶人,父亲也并非有意偏袒旁人,颜卓心中积压许久的闷气稍稍散去,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小声软下语气:“那好吧,爹爹。”

颜玉千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长长舒出一口气,上前几步,将完好无损的玉佩递到颜卓面前:“这枚玉佩是你出生时我亲手为你打造,好好收着,往后再也不许随意丢弃。”

颜卓伸手接过玉佩,指尖细细摩挲熟悉的纹路,弯腰将玉饰重新系回自己腰间玉带。指尖触碰冰凉玉料的瞬间,他忽然想起远在躺平宗的叶临沂与苏沙龙,又想起平日里打理颜府大小事务、周旋各路仙门的疲惫,顿时生出倦怠,仰头看向身前的颜玉千,轻声吐露心声:“爹爹,我不想继任躺平中之位了,我只想安安稳稳留在颜家,不必再应对繁杂宗门琐事。”

颜玉千望着少年眼底的疲惫,没有半分强迫,温和应声:“无妨,你若不愿,爹便依你。宗主之位自有合适人选接手,你只需随心度日即可。”

危机尽数化解,颜卓抬眼看向身侧一路护着自己的沈云辞,眼底藏着不舍,轻声与他道别,又取出两枚传音符,分别写下近况,一道寄给叶临沂,一道送往躺平宗交于苏沙龙。做完一切,他才转身,跟在颜玉千身侧,一同踏出沈家山门,返回阔别许久的颜府。

二人刚踏入颜府正殿,一道青衫身影快步迎了上来,正是收到传音符匆匆赶来的叶临沂。颜卓立刻上前一步,拉着叶临沂的衣袖,转头向颜玉千认真介绍:“爹爹,这位是叶临沂,是我在外游历之时收下的亲传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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