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侬湘笑笑,“我从前便想要为学堂贡献自己的力量。如今,只觉得好像离这个目标更近了一些。只是,眼下我这身份……”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谢三哥待你这般好,入学堂教书又有什么难的?”若茵发自内心地为好友感到高兴,“原来,父母之命,有时也是良缘呢……作为朋友,侬湘,我真心希望你能实现你的理想。”
“若茵,谢谢你。”侬湘深深呼出一口气,释然一笑,“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指不定某日某个地方便打起仗来,在这乱世之中,能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处,已是极好。若是再能为国家贡献自己的力量,我便再不奢求其他什么。”
说完侬湘便看着倪正爵走来把若茵带入了舞池,她正寻着谢廷敬,却并未在宴会厅寻到他的身影,却瞧见任平生正和晚园跳着舞,侬湘虽心里滑过一丝异样,却并未多想,径直走向了正在舞厅外站着的米大容。
“大容。”
“少奶奶可是要寻三少?”
见侬湘点头,米大容说:“少奶奶,我方才瞧见三少和程少正往那后头的花园去了。”
那两人不知又要商讨什么事,自是不便叫人打搅了,侬湘便随便寻了个座椅等着,忽见夏敛盈笑眯眯地向自己走来,忙站起身笑迎:“敛盈,方才竟没瞧见你。”
“听闻你的期末考试很顺利,恭喜恭喜。”夏敛盈笑道,“伯钧的确很开明,不过现在看来他的谢太太也没有叫他失望。”
侬湘浅笑道:“谢谢你,敛盈,有些课程的内容我还要请教你呢,你可不要推脱。”
“那是自然,你下棋输我几回,我定考虑考虑。”夏敛盈笑着打趣道,又话锋一转,“你知道方才那个女人是谁么?”
侬湘点头道:“方才若茵提了一句,她可是西北军的司令千金?”
“是。”夏敛盈收了收笑容说,“我却是怎样都没想到,她怎么还有脸来的?就算是邵阳邀请了她来,她怎好来?”说完,夏敛盈的表情变为了一丝愤恨。
侬湘有些不解,疑惑道:“怎么了?她做什么事竟叫你见到她便这样生气?”
夏敛盈闻言明显一顿,脸色缓和了些,很快回道:“没什么,我不喜欢她罢了。”说完便又猛地灌下一杯酒。
“敛盈!这么烈的酒怎能这样喝?”侬湘忙上前按住她的手臂。
夏敛盈被按住手腕,酒杯一顿,眼底那股戾气忽然就松了半分。
她望着花园方向,脸色绯红,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你们两人能听见:“侬湘……我想问问你,想听你一句真心话,若是你当初早知伯钧心里有人,你还愿不愿嫁?我问你这个没有别的什么,只是我最近才知我的未婚夫心里有别人,那女子一年前得了重病不治身亡……我真怕,我真怕她会一直在他心里……可他心里明明装着一个人,却又为什么要与我成婚?你说,男人都是这样么……”
侬湘只道她是在胡言乱语,扶了她到休息厅,又吩咐了米大容赶紧驱车寻夏敛盈的未婚夫来。
侬湘回到休息厅时,夏敛盈已躺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不知何时睡着了。
侬湘叹了口气,暗暗问自己若是一早便知道谢廷敬心里有人,还愿不愿嫁?
人生南北多歧路,相逢一场已是十分难得。问她愿不愿,可不管怎样,如今已是愿了。如今再来思索她愿不愿的,又有什么用呢?她不想再去假设这样没有意义的问题。
侬湘看着夏敛盈安稳地睡着,方才放心,转身要回宴会厅,刚走到休息厅与走廊相接的雕花门处,便撞上了一道亮黄色的身影。
林亦璟倚在廊柱旁,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妆容明艳,眼神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凉薄,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侬湘。
侬湘下意识敛了神色,微微颔首,算作招呼,便想侧身绕过。
“沈七小姐。”林亦璟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留步片刻,我有几句话,想与你说。”
侬湘停住脚回过头,浅笑道:“林小姐有何事?”
她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旁人都叫她“谢太太”,她却喊她“沈七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