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你先治好她的风热要紧。其余之事,日后慢慢调理便是。”
“你早知这事?”陈初哲瞧出眼前这人并无惊讶和不悦神色。
谢廷敬并不回答,只吩咐道:“这事不可对旁人说起。”
“明白。”
送走陈初哲,谢廷敬回到床边,见侬湘仍闭着眼,似乎昨晚累极,此刻已是睡着了。
他坐在床榻旁边的沙发上,回想起在汉口游艇那晚,她的三姐与他的单独谈话。
“小七十二岁那年,被人绑走后再寻回来时,医生都说。是寒气彻底侵入了胞宫,伤了根本。这种严重的外寒内侵,尤其是对发育未全的少女,极易导致永久性的宫寒血瘀,也就是难孕之症。”侬意当时这样说,同时也在观察着他的反应。
只见谢廷敬略皱了眉,却不是不悦之色。侬意瞧得出来,那是心疼一个人时才会在脸上出现的表情。
“但这事只我与母亲知晓,所以小七自己也是不知晓的,后来这些年她并未生过什么大病,故也一直被我们瞒着。今日我告诉你,便是想叫你提前有个心里准备,你们如今既已成婚,那么子嗣便是不可避免的话题,这事迟早也会被发现。若是你会因为这事与她生出嫌隙,不如叫她不要对你抱有感情。”
“所以,三姐并不认为我会介意这事。”
侬意暗叹眼前这人竟也一眼看出了自己的心思,索性承认:“是。”
“三姐想的不错,我的确不介意。”谢廷敬说,“所以你顾虑的不是我,是谢家人。”
“往后该如何,我想谢三少应自有办法。”侬意满意地点点头,举起酒杯挑眉笑道,“既如此,我这个做姐姐的便不操这心了。”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清脆如铃的声音:“三哥!三嫂怎么了?我们来看她了!”
谢廷敬正看着侬湘出神,被拉回了思绪,向门口望去,砚文率先出现在眼前。
“大哥……”砚文正要继续说下去,不想被兄长警告的眼神吓得噤了声。
晚园跟在砚文身后,小声问:“三哥,三嫂她如何了?”
“刚退烧,眼下已经睡着了。”谢廷敬简短地答。
“三哥,你也太不小心了……”晚园面露担忧。
谢廷敬此刻无心理会小妹的无理,只起身道:“我军中有事,你们瞧完便各自回去,不得打扰你们三嫂休息。”
“三哥!你就这样走了?”砚文远远地在后面喊,直到兄长关上房门。他虽心存不满,却也不敢顶撞兄长,只气得跺脚,又转头问晚园:“五姐,三嫂什么时候醒?”
晚园方才便瞧出兄长的脸色不对,迟钝地回答:“我怎会知道?三哥既这样说了,想来应是并无大碍,这厢我们便回去吧,等三嫂醒了便叫棠枝来报信。”
侬湘起身时已是接近黄昏。
稍动了动身子,她只觉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打了似的,腰背酸痛不已,腿脚更是一动便要散架似的。
侬湘忍着痛起身简单收拾一番,下了楼便见那始作俑者正悠闲地靠在大厅沙发上看今日新送来的报纸。
棠枝端着一道鸡汤出了厨房,转头看见站在楼梯上的小姐,欣喜笑道:“小姐,你可醒了!这鸡汤我正要给你端上去的。”
说完,棠枝又朝着厨房喊道:“杨妈,小姐醒了,这会儿可以热菜了!”
杨妈在厨房里头听了,探出头来:“哎呀,少奶奶您可终于醒了,这菜真不知热过多少回了,少爷怎样说也得等你醒了一道用饭呢……”
“有劳你了。”侬湘不好意思地笑笑。
谢廷敬搁下报纸,回过头,眉头一皱:“怎就这样下了床?”
侬湘见他此刻衣装齐整着,一想到昨夜,脸上不由得倏然泛出红晕。她掩饰地笑了笑,尽量叫自己表现得正常,扶着楼梯扶手便慢慢下了楼,一面下楼一面故作轻松地问他:“你今日怎这样早便回来了?”
“与你一道用饭,不好么?”他起身走向她,牵了她的手问道,“身子如何了?”
“无、无妨。”一想到昨夜,她耳尖立刻无可救药地红起来。她也懊恼自己怎么酒量这样差,一醉酒什么浑话便都吐露出来了……
“是么?”他噙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笑,为她拉开餐椅,“我可是记得,某人昨夜揪着我问……”
“没、没有的事!”她脸已是羞得通红,身体僵硬地坐下来,生涩地转移话题,“过几日便是学期末测试,我应是要提前温习功课的,定要打搅你,不如这几日我便歇在客房吧。”
他并未反驳她的提议,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平静地说:“你且先调养一日,后日再复学。”
“不、不必!”侬湘下意识地反驳,“今日未去学堂,我已不知耽误了多少复习课程,若是明日也不去,我真不知该如何补上了。”
谢廷敬顿了顿,像是要任由她了,只说:“嗯,这个你自己拿主意。听说城西的慈恩寺近日香火最盛,寺里的文殊菩萨像前,求学业最是灵验,不如趁着过几日礼拜天,恰好我得空,我们便一道去一趟。”
侬湘一怔,垂眸轻咬下唇,细声细气地应道:“学堂里的先生说,要凭真才实学,怎好去劳烦菩萨……”话虽如此,眼底却悄悄漾开一丝期待,学期末的测试关乎她能否顺利结业,连日熬夜温习,心底到底是没底的。
谢廷敬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点毛绒绒的丝线,动作熟稔又温柔:“求个心安罢了,你这般用功,本就该得个好结果,去寺里拜一拜,权当陪我散散心。”
他未多言强迫,只句句都戳中她心底最软处,既护着她的体面,又顺了她的心意。
他既这样说了,她又怎好拒绝?只得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