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遥远的海浪声，与另一种……略显急促的、被努力压抑的呼吸声。

六道骸的血眸在极近的距离下，清晰映出纲吉近在咫尺的脸。

那带着果酒甜香的温热呼吸拂过他的皮肤，指尖触碰眼角的触感轻柔却带着电流般的麻意。那句“痛不痛”直白得近乎残忍，瞬间刺穿了他那层由疏离构筑的防御。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境下，被这样毫无防备地触及那个连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记忆。

实验室冰冷的墙壁，幼年时被换上这六道眼留下的伤痕……

“kufufu……”骸试图发出惯有的低笑，声音却比平时低哑艰涩：“你是醉得连幻觉和现实都分不清了吗，沢田纲吉？”

然而，压在他身上的少年似乎并没有在听。纲吉的目光有些涣散，指尖依然固执地停在骸的眼角附近，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无意识地描摹。

他的眉头轻轻蹙起，流露出一种纯然的困惑和……连醉酒都无法掩盖的担忧。

“很痛……对不对？”纲吉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像是梦呓，“骸……一个人……怕不怕？”

六道骸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这句话比任何攻击都更具杀伤力，它揭开的不是伤疤，而是伤疤之下，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幼年时期最原始的恐惧与孤独，那些被他用高傲和疯狂深深掩埋的东西。

他猛地抬手，想将这个家伙掀开，想用幻术制造噩梦让他彻底昏睡，甚至想用三叉戟给他一个教训，但手抬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

因为纲吉的身体，忽然失去了大部分支撑的力气，软软地向前倒了下来，额头抵在了他的肩窝。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伴随着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

他睡着了。

在问出那样的问题后，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六道骸躺在柔软的地毯上，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血红色的右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恼怒、荒谬、一丝未散的惊悸，以及更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确认的动摇。

他维持着被压制的姿势，许久没有动弹。并非无法挣脱，而是……某种东西让他暂时不想动。

窗外的海浪声似乎变得更清晰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画出明亮的光斑。

纲吉在一阵宿醉特有的头痛中醒来，他皱着眉，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额角，意识缓慢回笼。

记忆有些破碎和模糊。他记得烧烤派对，记得迪诺师兄递来的果汁，记得海风和笑声……然后，画面开始跳跃、失真。

库洛姆惊讶的脸……里包恩老师近在咫尺的鬓角（！！！）……风先生柔软的唐装布料触感……狱寺通红的脸和山本僵硬的背……自己被好几个人架着走……枕头……迪诺师兄躲开的笑声……

“……”

纲吉猛地从床上坐起，宿醉的眩晕让他眼前黑了一下，但远不及脑海里闪回的那些片段带来的冲击力大。

他……他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亲了里包恩老师的鬓角？！扑到风先生怀里还蹭到了他的嘴唇？！揉山本的头发？！对狱寺说那种话？！

就算记忆模糊，那种强烈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尴尬和“社死”感却无比清晰！更别提最后那段更加混乱的记忆……

他好像……抓住了谁？把谁……扑倒了？

纲吉的目光落在床边的地毯上，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阳光投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