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随即被更深的急迫取代。“快走!上面……敌人来了援兵,火力很猛,静远同志他们被拖住了……我听到地下警报,知道你可能得手了,也暴露了……敌人肯定也会往这里来!这地方……感觉不对劲,要塌了似的!”
仿佛印证他的话,舱室又是一阵更剧烈的晃动,天花板上开始有细碎的水泥块掉落,那些黑色机柜发出更响的“嘎吱”声,操作台屏幕上的错误提示和警报几乎连成了一片!
“东西拿到了!”张静轩拍了拍背包。
“好!撤!”夜枭强撑着站起,看了一眼还在闪烁的控制台和打开的保险柜,“能毁了这里吗?”
张静轩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设备,摇了摇头:“不懂结构,乱动可能引发更糟的结果。而且……我感觉地下的能量很不稳定,最好马上离开!”
两人不再犹豫,夜枭打头,张静轩紧随,迅速钻回垂直管道。向上攀爬比下来更加艰难,管道内壁湿滑依旧,震动不断,还时常有灰尘和小碎石落下。夜枭伤得不轻,攀爬速度明显受影响。张静轩左臂使不上力,全靠右手和双腿,也异常吃力。
下方舱室传来的警报声和机器过载的噪音越来越响,仿佛催命符。
当他们终于艰难地爬到管道顶端,夜枭奋力顶开入口盖板(那块作为钥匙的矿石还嵌在上面,夜枭将其一把撬出塞给张静轩),两人连滚带爬地翻出洞口,回到染坊后院时,外面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天边已经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但黎明前的黑暗依然浓重。染坊院内院外,枪声比之前更加密集,火光闪烁,人影交错,显然战况极其激烈。张静远带着护镇队,似乎正与一股人数不少、火力更猛的敌人在染坊外围的街巷进行拉锯战。而更近处,已经有五六名穿着统一深色作战服、战术动作极其专业的敌人,正试图突破护镇队的防线,朝着染坊后院——也就是他们所在的位置——猛扑过来!这些人的装备和气质,与之前矿洞和黑松林的敌人截然不同,更像是董绍棠手下“蝰蛇”那样的精锐杀手!
“被包抄了!”夜枭低吼一声,与张静轩迅速依托院内的破染缸和倒塌的墙壁作为掩体。
几乎同时,那几名精锐敌人也发现了他们!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过来,打得他们藏身的掩体碎屑纷飞!
“东西在我这!我掩护,你找机会冲出去,跟静远大哥汇合!”夜枭一边用精准的点射还击,压制着敌人的冲锋势头,一边对张静轩吼道。
“不行!一起走!”张静轩怎么可能抛下战友。
“糊涂!东西比我的命重要!送不出去,大家都白死!”夜枭厉声道,眼神不容置疑,“这是命令!快!他们人越来越多!”
张静轩看着夜枭在枪林弹雨中坚毅的侧脸,看着远处大哥浴血奋战的身影,又摸了摸怀中沉甸甸的背包……黑炭牺牲前的情景仿佛重现。他牙关几乎咬碎,眼眶瞬间红了,但最终,那份沉重的责任压倒了所有情感。
“……你保重!”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看准夜枭一轮凶猛反击暂时压制住敌人的间隙,猛地从掩体后跃出,以最快的速度、最诡异的路线(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朝着枪声最激烈、但也是张静远所在的方向,亡命冲去!
子弹在他身后和身侧呼啸,他几乎能感觉到弹头灼热的气流。他不敢回头,拼命奔跑,翻过矮墙,钻进小巷,利用一切障碍躲避。
身后,夜枭的枪声再次激烈响起,还夹杂着手雷的爆炸声和敌人的惨叫……然后,枪声渐渐稀疏,最终,被更远处主战场的喧嚣吞没。
张静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那片死亡地带的,当他终于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溅上的)、踉跄着扑进张静远临时构筑的一道街垒后时,几乎虚脱。
张静远一把扶住他,看到他身上背的鼓鼓囊囊的背包和狼狈不堪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瞬间明白了。“拿到了?”
“嗯!”张静轩重重点头,声音嘶哑,“夜枭同志他……”
张静远脸色一黯,随即更加冷硬如铁,他看了一眼天色,东方那道鱼肚白正在迅速扩大。“天快亮了。敌人的反扑很猛,但他们的目的不是占领,是灭口和夺回东西。我们坚持不了多久。必须立刻把东西送走!”他迅速对身边一名护镇队骨干下令,“掩护我们,往镇北撤退,按第二套应急方案,去‘老地方’!”
“是!”
染坊方向的战斗似乎因为夜枭的阻击和张静轩的逃脱而发生了微妙变化,敌人的火力部分转向了这边。张静远不再恋战,命令护镇队交替掩护,带着张静轩和几名核心队员,迅速脱离主战场,向着镇北更为复杂的老街区撤退。
身后,枪声、爆炸声、呼喊声依旧。而他们怀揣着用鲜血换来的“最后一份礼物”,在拂晓前最深的黑暗中,奔向那渺茫的、通往最终胜利的逃生之路。
天,就要亮了。但黎明前的这一小段路,注定要用最炽烈的血与火来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