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卢大哥。”张静轩拍了拍胸口,声音有些沙哑,“老吴的相机和胶片,秦先生的那些……还有我在下面一个叫‘乙字七号’的地方,拿到了一点别的。”他简略地将坠入裂缝、发现蓝光洞穴、遭遇“守窟人”、穿越旧烟道、以及最后在采样点惊险夺取图纸样本的经历说了几句,重点提了“乙字七号”样本点、神秘的刻痕与鸟形符号,以及“守窟人”提及的“星晷残片”和“巡天雀”。
卢明远听得眼神连变,尤其是听到“乙字七号”和“灰雀”时,眉头紧锁。“果然……他们的触手,比我们想的伸得还深,还远。孟科长之前的判断是对的,‘银蛇’只是幌子,‘玄龟’才是真正要命的毒瘤。”他顿了顿,看向正在指挥队员的山鹰背影,声音压得更低,“孟科长这次能直接派‘山鹰’他们来,说明上面掌握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和紧急。省城那边……恐怕已经不太平了。”
张静轩心头一凛,想起陈庆松最后的供述,想起那个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灰鹊”,想起董绍棠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卢大哥,董绍棠……他会不会就是……”
卢明远眼神锐利如刀,缓缓点头:“孟科长早就怀疑他。‘实业促进会’理事的身份,进出省府衙门的便利,还有他那些‘引进外资、振兴实业’的项目……太适合做掩护和渠道了。陈庆松吐出的‘灰鹊’,十有八九就是他!只是这家伙背景太深,关系网盘根错节,没有铁证,动不了他。”他看向张静轩怀中的包裹,眼神热切而沉重,“你手里的这些东西,很可能就是撬动他的第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砖!”
这时,山鹰走了过来,打断了他们的低声交谈。“准备出发。”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张静轩,“张静轩同志,你之前提到的,在下面看到的刻痕、符号,还有那个‘守窟人’说的话,等安全后,需要你向孟科长详细汇报。每一个细节,都可能至关重要。”
张静轩郑重应下。
简易担架已经做好,卢明远和周大栓被小心地扶上担架。黑炭依旧昏迷,被用绳索妥善固定在另一副担架上,豹五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张静轩背好自己的包裹,检查了一下身上物品,站到了山鹰身侧。
“出发。”山鹰一声令下,率先拨开藤蔓,侧身出了石凹。
暮色已然四合,最后的残阳如同稀释的血水,涂抹在西边天际狭窄的一线,将连绵的山峦剪影染上凄艳的暗红。浓雾在山谷低处聚拢翻涌,而他们所要穿行的山脊和石林地带,雾气稍薄,却更显幽暗诡谲。
队伍呈战斗队形,沉默而迅疾地没入苍茫暮色与嶙峋山影之中。两名尖兵在前方数十步外无声潜行,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抬着担架的队员脚步稳健,尽量减轻颠簸。张静轩紧跟着山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的山石小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黑暗中每一处可疑的轮廓。怀中的证据包裹随着步伐轻轻撞击着他的胸膛,冰冷,沉重,却也是此刻支撑他迈动灌铅般双腿的唯一动力。
身后,那片他们刚刚藏身的石凹,连同其下依旧飘散着淡淡硝烟与血腥味的山坡,迅速被浓重的暮色与雾霭吞噬,仿佛从未有人在此经历生死、血战、重逢与抉择。
前路,是更加险峻的“鬼见愁”石林,是潜伏着未知危险的茫茫夜色,也是通往揭露惊天阴谋、守护一方安宁的,布满荆棘的渺茫希望之路。
残阳如血,夜色如墨。一行伤痕累累却意志如铁的身影,背负着沉重的秘密与希望,向着北方,向着那预定中的一缕微光,艰难而坚定地跋涉而去。山林寂静,唯有风声呜咽,如同为逝者低吟的挽歌,又如同为生者擂响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