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重新评估路线。直接进入河谷与这伙人遭遇的风险太大。或许应该继续在山脊或更高的林地中穿行,绕过这片河谷,从更上游或下游寻找渡河点,或者寻找其他下山路径。
就在他准备悄悄后退,改变路线时,河谷对岸那伙人忽然停了下来。其中那个负责瞭望的人,朝着张静轩所在山脊的方向,抬起手,似乎在指指点点,对同伴说着什么。
被发现了?张静轩心中一凛,立刻将身体缩回岩石后。但距离这么远,自己又隐蔽得很好,按理说不该……
他小心翼翼地从岩石另一侧极小的缝隙再次望去。只见那伙人并未朝他这个方向过来,而是聚在一起,似乎在看地上的一张图纸或地图,低声讨论。然后,他们调整了方向,牵着骡子,朝着河流上游、也就是张静轩原本打算前往的东南方向更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一片河岸树林之后。
他们去了上游。那个方向,正是卢明远刻痕指引的大致方位,也是地图上可能存在的、更隐蔽的汇合点或路径所在。
是巧合?还是他们也在朝着那个方向行动?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与卢明远他们是否有潜在的交集或冲突?
信息太少,无法判断。但无论如何,继续沿着原计划方向前进的风险剧增。
张静轩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立与压力。前有不明身份的疑似敌队,后有随时可能出现的追兵,自己伤痕累累,补给几近于无。东南方向的希望之光,似乎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他需要做出艰难的抉择:是冒险继续向东南,尝试在更复杂的地形中避开或超越那伙人,寻找汇合点?还是彻底改变方向,另寻出路?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改变方向,意味着完全未知的地形和风险,可能彻底迷失,也可能遭遇其他危险。继续向东南,至少有一个大致的目标,但需要与那伙身份不明、很可能怀有敌意的人“赛跑”和“捉迷藏”。
他想起了怀中的证据,想起了自己的使命。退缩或许能暂保一时安全,但可能永远失去将关键信息送出去的机会。前进风险巨大,却也是完成托付的唯一途径。
几番挣扎,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重新凝聚起决绝的光芒。他轻轻拍了拍怀中硬物所在的位置。
东南。
但不是盲目地冲下去。他需要更聪明的策略。不能走河谷开阔地,也不能完全脱离对河谷方向的监控。他决定,继续沿着山脊线的高处,与河谷保持平行且略高的位置,利用林木掩护,远远地“吊”在那伙人后面,观察他们的动向和目的地。同时,留意山脊上是否还有其他卢明远留下的标记,或者更安全的、可以下切到河谷其他地段的路径。
这是一场更加考验耐心、观察力和意志力的追踪与反追踪。他如同一个孤独的猎人,而猎物,却可能是更具危险性的猛兽。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伙人消失的河岸树林,紧了紧身上半干的衣物,握紧匕首,再次踏上了沉默而坚定的征途。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仿佛命运的碎片,闪烁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