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征摇了摇头,“粉末掺杂在一起,很难辨别。尚药局的香方查过了没有问题,是李内侍借着职务之便暗中将香粉与毒粉混合点燃,只是那毒粉并非宫禁之物,还是要找到为他们提供毒粉的人。”
叶秋声盯着红缨出神,照那日的情形来看,李殷听命于冯氏,如果不是冯氏借着管理后宫之机将毒粉混入宫廷,那么就是昌平侯府为她寻到了此毒。
“芳甸姑娘,如果冯氏将毒粉藏在了昭庆殿内,你有几分把握寻到毒粉?”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叶秋声到底还是心急如焚。
芳甸躬身回答得委婉:“回舍人,冯贵妃毕竟掌管后宫多年,昭庆殿内珍宝繁多,琳琅满目,就算毒粉藏在殿内,要寻到只怕也需要一些时日。”
“好,那就有劳你了,务必尽快,此事我会请示陛下。”叶秋声说完,偏头看向进来后欲言又止、神色有异的雾风,目露疑惑。
雾风神色为难,开口回禀:“舍人,大公主前来拜访,但被卫兵拦下,此刻正在殿外。”
叶秋声听罢,起身向殿外走去。
已经荣升千牛卫郎将的单骏此刻正在万春殿内,向上首天子回禀这半月里搜查李殷住处及追查到的背后之人线索:李殷并非单纯听命于冯贵妃,他是当年冯太后及昌平侯府安插在宫内的人手,冯太后驾崩,侯府式微,才一直在宫内蛰伏多年,直到赵王唐遇加冠后,得到侯府的命令开始在立政殿内投毒,好致陛下悄无声息地毒发身亡,为赵王登基做准备。
赵仲常见先帝中毒之事已被单将军完全挑明,心下松了一口气,下跪伏地叩首请罪:“臣有负天恩,罪该万死啊,这几日整理脉案后才恍觉先帝中毒已有三年之久,臣身为奉御之首,不仅未能发觉先帝身中奇毒,只当作脏腑有损、心肾不交来诊治,实在是无颜苟活,请陛下革去我奉御职位,准允臣随先帝而去,以赎罪责。”
唐观复哪里不知赵仲常所想,叹了口气,语气平和:“赵卿何必如此?你能被先帝钦点为奉御之首,除了医术精湛外,更是因为你身怀仁心、勤勉尽责,这几日陈先生对你也是赞不绝口,怪只怪冯氏一族痴心妄想,其心可诛,朕自然是信你的。”
冷眼看着下首赵仲常叩首不止、涕泪满面的模样,话锋一转:“如今叶小姐身中奇毒,上下束手无策,朕心焦灼不安,你若能戴罪立功,制出解药,令叶小姐玉体安康,朕便恕你先前失察之责。”
天子的意思与赵仲常预想的结果基本不差,赵仲常叩头谢恩,起身后,如梦初醒般补上另一条线索:“臣另外偶有发现,立政殿内曾有两名宫女因突发心疾过世,前后相差一年,因宫女身份低微,无脉案可查,臣私下问询过为她们诊治的太医署医工,生前脉象也无异常,但症状与叶小姐极为相似,因此众人也都以为是突发心疾,并未在意。”
“因此臣推测,此毒在男子与女子身上毒发的时间或有差异,叶小姐已经是十分机敏警醒,但根据之前立政殿内宫女中毒到突发心疾的时间推算,寻找毒粉,制出解药已是迫在眉睫。”
赵仲常说完后不经意抬眼瞥了眼上首天子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唐观复闻言怔在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很快窒息感和呕吐感挤压着胸腔,伸手想要用茶水压下这股绝望时,才发觉自己双手抖动不止,只能闭目深吸一口气憋在胸前。
明明好不容易才站在她身侧,一切都应该朝着预想的美好实现,偏偏天意弄人。
良久,唐观复才睁开眼,哑着嗓子开口:“你私下将此事告诉陈先生,避开秋声。”
唐观复眼神逐渐坚定冰冷,“毒粉很快就会寻到,届时,赵卿也不要令朕失望。”
赵仲常退出后,唐观复看向单骏,低声吩咐:“去天牢里将冯媛和冯旦那个三四岁的儿子提出来,送去冷宫冯氏那里。撬不开冯数的嘴,那就看看冯氏究竟有几分心疼儿子。”
叶秋声送走大公主唐灵儿,头疼这么大的姑娘家确实心事难猜,偏偏身份又是先帝独女,尊贵无双,只能先遣了雾风私下去问问大公主近身侍奉的宫婢究竟发生了何事,边抬手给陈文征号脉。
陈文征请她屏退左右,叶秋声眼神示意裁红去殿外候着,侧殿只余下自己与陈先生,看他面容认真,神色严肃,大概有几分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叶小姐,这半月你喝着汤药入眠,就算没有压制缓解毒性,也万万不该愈发心神失守,神魂离身,脉如丝弦,轻浮而散,究竟是何缘故导致你病症反而加重?长此以往,神仙难救。”
叶秋声听陈文征的口气和话中意味就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的身体实在无法支撑,他不会危言耸听。
叶秋声正襟危坐,沉声询问:“那依陈先生之见,若是照此态势下去,我还有寿数几何?”
陈文征痛心不已,难掩失望,不自觉提高音调:“你年纪轻轻,不想着解毒求生,不爱惜己身,如此自暴自弃,是为何故!你若是自怨自艾、一心求死,我这便去回禀了陛下,既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也免去你日日受汤药之苦。”
说罢,陈文征一甩袍袖,起身就要离开。
“陈先生留步!”
叶秋声起身急声挽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开口解释:“先生,我并非毫无求生之意,恰恰相反,我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这条命,只是——”
见陈文征神色不耐,叶秋声急急开口,万分恳切:“最多半月,请先生再耐心等上半月。只要寻到毒粉,一出丧期,我会完完全全遵照先生的意思全心养病,请先生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暂且瞒住陛下。”
陈文征见叶秋声并非讳疾忌医,脸色缓和下来,语重心长道:“还请叶小姐你早做决断,及时求生,无论你心中所求为何,活下去才有希望。”
叶秋声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只是心有牵挂,事到临头,难免被牵制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