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所示,叶小姐你心绪繁杂,神不守舍,精神魂魄,散不相得,加之毒药所致的心神失养,两相夹杂,于康复无益,在解药制出之前你若依旧如此,与寻死无异。”
陈文征毫不客气地开口点破叶秋声的谎言,言罢,也不看唐观复神色,只管埋头写着药方,反倒是他身后的陈萱不由自主,目不转睛地盯着唐观复和叶秋声的神色。
叶秋声听完陈文征的话,一时心思百转千回。
唐观复视线在二人面上来回游离,最后定定看着叶秋声的侧脸,她睫毛轻眨两下掩去情绪,如鱼缸里游弋的鱼尾荡起圈圈涟漪,很快隐在水底。
叶秋声依旧含糊着解释,道是因为突然闲适下来,难免无所适从,心不在焉,习惯几日便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唐观复听着点了点头,也不知信是不信。
陈萱盯着药炉里咕噜咕噜沸腾的褐色汤汁出神:自己真是傻得出奇啊,竟然仅凭一个微笑就断定陛下钟意郭释小姐,只是因为,自己从未见过陛下露出过那样柔和的笑意,直到今夜眼见为实,才清醒过来,任谁见过陛下看叶小姐的眼神,都不会怀疑他的心意,那般多情又依恋。
可叶小姐不是先帝的御前内舍人吗?还曾有欲立她为后的传言,他们二人又是何时生出情意的呢?
一阵夹着湿意的凉风吹醒了陈萱,兜头吹熄了那不切实际的妄念,她摇头失笑,天子后宫佳丽无数,如今情浓如火也不过是日后清冷寂寥的前奏,任谁也逃不开,还是为父翻案为先。
等陈萱捧着汤药送进侧殿,被裁红笑着伸手接下,送至叶秋声案前。
“先放着吧,等我写完这封信。”
叶秋声头也不抬,手中行笔不停,裁红只得将托盘放在桌案一角,瓷碗里的汤药还冒着热气。
唐观复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放下手中书卷,起身站在叶秋声身后,细细看她写给叶家的家书。
叶秋声察觉到他的视线,抬手遮住信纸,侧仰着头笑问道:“陛下难道不闻非礼勿视吗?这是我写的家书,你到底在好奇什么呀?”
“你上次写的家书在龙舟上烧掉了,所以好奇你会不会将先前未送达的内容再写一遍。”
唐观复话虽如此,但视线并未落在信纸上,反而虚虚落在叶秋声披散的长发发尾,神色黯然,却是笑着商量道:“不如你先把药喝了,也许我就不好奇了。”
裁红闻言,立刻奉上汤药至叶秋声面前。
叶秋声失笑,只得将手中笔杆暂时搁置在架上,捧着瓷碗一饮而尽,又皱着眉头用清水压了压胃里泛起的苦腥味和呕吐感,轻抚着胸口,抬头赶人:“陛下,天色已晚,你该回万春殿了。”
唐观复也不恼,朝她的信件努了努下巴,示意她继续写,“三小姐,你这信件没写完,我这信鸽还没送信呢,就要卸磨杀驴?”
“说什么胡话,”叶秋声摇头笑道,边笑边起身推了推唐观复,抬手指了指他方才坐的位置,“那你先坐回去,我很快就写完,劳烦皇帝陛下为我送信,千恩万谢,不胜感激。”
等叶秋声将封好的信件交给唐观复时,他却没有接下,只是看着叶秋声,郑重开口:“秋声,今时不同往日,天下是我的天下,也是你的天下,你已经不必通过我来寄信了。”
叶秋声心下大震,不可置信般喃喃开口:“我……不太明白。”
“你会明白的。”
唐观复上前拉起她的双手,两额相抵,深情对望,似是能看到对方心里去,一个满腔诚意,一个犹豫不决。
“你明日晨间会醒过来的,对吗?”唐观复对于叶秋声沉睡不醒仍旧心有余悸,轻声讨着她的承诺。
叶秋声闻言一笑,闭目轻轻点了点头,蹭了蹭唐观复鼻翼,示意他莫要忧心。
最后在叶秋声连声催促下,唐观复才恋恋不舍地起驾回了万春殿。
回到书案前,看着案上的信件,叶秋声想了想,偏头吩咐裁红:“将信件送到母亲手里,然后将母亲的回信带回来看看。”
裁红取了信件向殿外走去,不一会便回来禀告,已经吩咐人将信件送出宫去了。
刚进入八月,朝廷便有旨意传出:先帝驾崩,天下缟素,当今陛下感念先帝德行,故八月十二日除丧服后,大晋民间婚丧嫁娶可从速从简进行,然宫廷及官署百日内禁鼓吹乐礼,禁大型宴饮游乐,违者重罚。
叶秋声的视线随着鱼缸里一条头顶赤色发冠的金鱼移动,裁红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红缨”,很是喜爱,红缨也颇通人性,只要有人站在鱼缸旁,它就会浮出水面来鼓着鱼嘴吐泡泡,机灵讨喜。
“所以陈先生和芳甸姑娘的意思是,毒粉多半掺杂在龙脑粉末里,所以才能不知不觉地浸染人体,而中毒之人毫无所觉?有找到多余的毒粉吗?”叶秋声沉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