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直开到张简家门口,有穗下了车很有礼貌地跟黄德望说:“爷爷,谢谢你送我和我妈回来。”
黄德望和蔼地对她笑笑,把黄千万塞给她的那一堆东西从车上拎下来递给她。
有穗又清脆脆地说:“谢谢爷爷!”
黄德望的话一直没说,可能是顾及着有穗在场,张简就让有穗先回家去。
等有穗走了以后,黄德望从怀里摸出来一根烟点上,站在蓝色大卡前望着不远处的小竹楼。
他跟黄千万是亲爷俩,父子两个不管是动作神态还是五官轮廓都很相似。
只是黄德望身量更高大,脊背更宽阔,身体更强壮,事业上的成功也让他看上去更加的威严。
黄千万现在还年轻,还在长身体,等他到了这个年纪,应该也是这个样子。
张简在心里如此想。
她一路上没说话,其实是在纠结该怎么称呼黄德望。
那个时候人们普遍早婚早育,黄德望不到二十岁就结婚生了黄千万,今年也不过刚到四十岁,是一个男人风华正茂的时候。
以张简的年龄,理论上应该称呼他大哥比较合适。
但要真喊了他大哥,就跟黄千万岔了辈分。
要是称呼他大叔吧,她又喊不出来嘴,既尴尬又有装嫩的嫌疑。
就只好等着黄德望先开口。
黄德望慢慢抽了两口烟才说:“我这个儿子,就是个浪荡人,从小到大没干成过一件正经事。他小时候跟个皮猴子一样,天天到处疯玩,身上的衣服没一天能是干干净净的。”
“等到念书的年纪,他天天想着法子逃课出去玩,再长大一点又开始到处打架,念了几年高中,跟哪条路上的小混混都打过!后来不念书了,又开始喝酒赌钱,今天浪荡到这,明天浪荡到那,一天天的就没安生过。是个正儿八经的混蛋玩意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简很不愿意听别人说黄千万的不好,哪怕这个人是黄千万的亲爹。
“不是的!”她立刻开口替黄千万说话,“他是很好很好的人。他热心肠,很善良,嘴上喊着要打要杀,也是因为那些人确实可恶。有时候闹脾气,也跟小孩一样,哄一哄他就好了。”
黄德望将看向小竹楼的目光转过来,看了张简一会儿,忽然说:“你觉得他好,你又为什么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你这么钓着他,是想图谋什么?”
“我没有钓着他……”
张简还没有说完,黄德望就冷冷地笑了一声,他用夹着烟的那两根手指指向小竹楼。
“我的儿子,娇生惯养,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有吃过一点苦。为了你,他一个人住到这荒郊野外来,夏天蚊子咬,冬天霜雪冻,他就是乐颠乐颠愿意在这守着你。你要是没使一点手段,只能说明他真的很在乎你。”
“我不管你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你的存在只有一个价值,就是让他安分。只要他不打架不闹事不天天出去喝酒赌钱,愿意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其他的他怎么折腾我都可以不在乎。”
“但现在看来,你并没有让他真正安分下来。先前在踏家寨,他为了你拿刀出去砍人。上次你挨蛇咬,他也差点送了半条命。还有这一次,直接就进去了。这一桩桩一件件,倒比以前闹腾的更大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现在很怀疑你的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