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烧起来,还是老样子,边缘的好弄,柴火扔到粪池中央去没等冰化开火就灭了。
柴火不行又用煤油,但那粪池子那么大,上哪去弄这么多煤油去?
只能这家借点,那家借点,很多人还不愿意借。
本来煤油就贵,自己家都舍不得点灯用,哪里舍得拿出来烧冰。
说是借,关键是借了找谁还呢?
找行政主任高仁玉?还是找死人张常兴?还是找寡妇牛翠花?
到时候没法开这个口,索性就不借,或者干脆就说家里没煤油,愿意借的也就是给个一小碗半小碗的,杯水车薪。
要去买吧,大年初一的又不逢集,往乡里去店铺又都关门歇业了。
还真是个难办的事。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黄千万来了。
他从小黄庄一回来就听罗小娟说了张常兴掉粪坑淹死的事,赶紧过来,一是来找张简,二是纯纯来看热闹!
高仁玉看到他,眼前立刻一亮,赶紧拉住他说:“你家开车子,肯定有柴油,你看能不能弄点柴油来点个火?把人捞上来也是你一件功德。”
黄千万往粪坑里看看张常兴的惨状,但一点也同情不起来他。
不甚在意地说:“我积功德的事多了,我干嘛用捞死人的事来积功德?大过年的,我怕沾晦气!你也别急,等太阳出来晒个两三天,粪坑里的冰自然就化了,到时候再来捞人也不迟!这天气好,冰天雪地的一时半会儿他也臭不了!就是臭了也没事,反正在粪坑里本来就臭了!”
说是这么说,张常兴如果是头猪是头牛,泡在粪坑里也就泡了,正好可以沤肥。
但一个死人泡在粪坑里,别说家属难受,这一村子人来来去去看着也吓人。
张老三第一个说:“这可不行!我的娘啊,他搁我家磨坊后面这么泡着,我家这年还怎么过啊?!”
当时因为痄腮的事,张常兴当众指认张简是妖精,黄千万差点跟张常兴打起来。
这个事是高仁玉处理的,他自然知道黄千万跟张常兴不对付。
现在让黄千万巴巴地去弄柴油来捞张常兴,他不愿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高仁玉就跟黄千万说:“不说别的,你就当帮我一个忙行不行?”
高仁玉毕竟是乡里的领导,而且这段时间前前后后的也算是有了些交情,黄千万也不能一点情面都不给,张常兴死也死了,他也不想多计较。
于是回小黄庄去弄了柴油来,村里人都没用过这玩意,一旦油用多了能直接把张常兴烤成七分熟。
黄千万帮人帮到底,柴油拿来以后教他们先往冰面上倒了薄薄的一层,点火慢慢烧。
烧化一层,再倒油,再慢慢烧。
一直忙到天黑总算把张常兴从粪坑里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