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天冷,粪池里也结了厚厚的冰。
张常兴以这种固定的姿势被冻结在冰层下面,仿佛直接被做成了人体标本。
张简在粪坑边上的角度隐约能看见他张大的眼睛和张大的嘴巴,眼睛周围和嘴巴里面都布满了肮脏的粪水。
张简看着也不禁头皮发麻,赶紧就要走。
一转身看见卫平山也过来了,他昨晚喝了不少酒,眼还是红的,走过来的时候一身酒气。
他过来往粪坑里看了看,问张简:“谁掉粪坑里淹死了?”
张简回说:“张常兴。”
卫平山就“哦”了一声,也没说什么,继续往靠近粪坑的地方走了走,好像是要仔细看清楚是不是张常兴。
周绿萍抱着孩子跟在卫平山的后面,在听到张简说出张常兴的名字时,她僵在了当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神,偷偷看了卫平山一眼,也没再过来,赶紧抱着孩子回家去了。
牛翠花还在声嘶力竭地哭喊,求这个求那个,求他们赶紧把张常兴捞上来。
张常兴的一个侄子说:“婶,不是我们不捞啊,你看这冰结这么厚,他又漂在粪池子中央,拿棍子够也够不着,用绳子套也套不住,咋个能把他捞上来嘛!这么大冷的天,又是粪水臭烘烘的,总不能让人下去捞他!”
牛翠花听他这么一说,爆发出来一阵更加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天爷呀!天爷呀!作孽啊!作孽啊!”
她不停地哭不停地喊,眼也哭肿了,嗓子也哭哑了。
几个妯娌来拉她,要把她拉回家去她死活不肯走。
就一味地在粪池边上哭喊。
一直哭到卫平东从乡里回来,乡里的领导都回家过年了,这大过年的谁家能没事,卫平东一个人也找不到,最后找到了高仁玉。
高仁玉在家本来也是要走亲访友的,但出了这样的事还是跟着赶了过来。
他先是安抚住了牛翠花,然后想办法捞张常兴。
没其他法子,粪坑里结了厚厚的冰,得先把冰破开才能用绳子套住张常兴。
他号召了几个强壮的男人拿竹竿木棍去砸冰面,砸也只能砸碎粪坑边缘的冰层,粪池中央的够不着,拿长一点的棍子够倒是能够着,力气又使不上去。
高仁玉想了想说:“打不碎,就用火,去弄柴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