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沉默还在蔓延。
就在此时,梁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出来,本打算直接调成静音——开会时不应该看手机,这个规矩他懂。
可是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个名字,让他愣住了。
江暖。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点开了那条消息。
然后他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江暖发来的那些文字像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把他整个人都吸了进去。他忘记了这是在开会,忘记了陆川还在说话,忘记了周围所有的同事——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条条信息,和那些信息背后拼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梁霖!”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梁霖就听到了自己师父的怒吼。
梁霖感觉到陆川的声音就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他猛地抬头,就看见自己师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手里正拿着他的手机。
“师父——”他下意识想抢回来,却被陆川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陆川低下头,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越看,他的眼睛就越亮,就像是在食物短缺的冬季,饥饿的猎人终于找到猎物踪迹时眼中所反射出来的光。
梁霖坐在那里,如坐针毡。他看着师父的脸色变来变去,从凝重到恍然,从恍然到激动,最后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亢奋的确信。
完了。彻底完了。
他在心里为自己叫苦不迭,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陆川终于抬起头,把那部手机抛还给梁霖。
梁霖怎么看都感觉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味道。
“刚才我们对陈升的所有疑问,”陆川转向会议桌旁的所有人,声音清晰而有力,“已经有猜想了。接下来我一一告诉你们。”
十分钟后。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警员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陆川轻哼一声,“是不是真的巧,不是还需要我们的行动来验证吗?”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今天有点晚了。明天出发。”
梁霖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呆呆地开口:“明天去干吗?”
陆川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睡醒的孩子。
“去地下停车场,”他说,“找陈染的尸体。”
他转过身,望着窗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街道,喃喃地加了一句:
“明天又是一个周日。好巧啊。”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好巧啊。
十五年前的那个周日,陈染失踪。
一周前的那个周日,陈升坠楼。
明天,又是一个周日。
看来命运的齿轮,从不肯停歇。
手机屏幕的光亮了很久。
江暖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她盯着那个迟迟没有回复的对话框,从一分钟等到三分钟,从三分钟等到五分钟,可是迟迟没有回复。
江暖最后发了一个“?”的表情包。
可是还是石沉大海。
她又发了一个小猫探头张望的表情包。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江暖:“……”
一种不详的预感慢慢从她的心底爬上来。
之前梁霖联系她从来都是发语音通话邀请,能不留下文字痕迹就尽量不留。他为的什么?不就是怕被警局的人抓住他们两人私相授受的把柄吗。
可刚才从祈乐嫣那里得到的信息太过惊人,她的脑子转得太快,手指动得也太快——就那么顺手把推理过程打字发了出去。
该不会这么巧,正好被抓包了吧?
江暖盯着那个沉默的对话框,有些无助地想着。
此时警局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白板上的照片还没收,陈升的轨迹图还密密麻麻地挂在上面。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都是刚才开会时抽的。
陆川坐在会议桌的那一头,梁霖坐在这一头。
师徒二人面面相觑。
空气凝固得像块冻了三天的猪油。
“你把我们发现的线索,”陆川开口,声音慢条斯理的,听不出情绪,“都告诉那个女学生了?”
梁霖整个人缩在那儿,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胸腔里。他想说点什么辩解,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剩喉结在无声地上下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