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像一记巴掌抽到了那幕僚的老脸上,叫他老脸霎时涨红又转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将还未出口的话又尽数咽了回去。
刘珩站起身来,修长身形如孤峰拔地,少年意气立在满堂俯首的幕僚之间更显得锋芒毕露,锐不可当。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一仗,早晚要打。”
刘珩开口了,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你们心里都清楚,我们和盛京城那位之间早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谁还以为缩在岚州城里就能苟全?”
话音未落,他反手一探,背后那杆红缨长枪已握在掌中。枪身通体乌沉,唯有枪尖一点寒芒,刘珩手腕一翻,长枪破空而出,枪尖稳稳停在那幕僚鼻尖三寸之处,红缨在力道激荡下簌簌震颤,宛如一簇跃动的火焰。
那幕僚面色霎时煞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涔涔而下,刘珩就那样稳稳的持着枪,目光越过枪尖冷冷的睨着他。
“丧气的话,说不得。想活命的,最好日日夜夜祈祷小爷能打赢这场仗!”
那幕僚终于回过神来,再顾不得什么老脸体面,双膝一软伏地叩首:“世,世子息怒!老臣失言,老臣失言啊!”
永亲王见状,沉声喝道:“好了,都给本王起来。”
跪在地上的众幕僚纷纷起身,退至两侧,堂中瞬时让出了一条道来。
永亲王迈步,走下案台。
父子二人面对面而立,刘珩手中还握着那杆长枪,身姿站得笔直,目光里带着几分倔强。
“哈哈哈哈!好!好小子!”永亲王竟是笑了,笑声浑厚而畅快,震得堂中烛火齐齐晃动,他伸出手掌在刘珩肩头重重拍了拍,眼底的赞许与骄傲不加丝毫掩饰。
“不愧是本王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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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
“世子你做什么!”
柳芝原本歪在榻上,听得王府前院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响动便想出去看个究竟。
只是门刚拉开,便见一道黑影直挺挺的立在门外,柳芝吓得往后一缩,后背差点撞上门框。她一手扶着门板,一手按在砰砰直跳的胸口上,这才瞧清楚来人竟是刘珩。
他就那样站在门前,身后背着二人初见时那把能将人挑起来的长枪,既不开口,也不动弹,而是鲜有的,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目光也与平日里全然不同,没有嚣张戏谑,认真得叫柳芝先不习惯了起来。于是她主动打破了沉默,抬手指了指他背后的长枪问道:“世子,大半夜的你这是要做什么?练武么?”
“柳芝。”
刘珩打断了她的话,向前一步逼近她身前,柳芝下意识就往后退,只是脚后跟还没踩,便被刘珩揽着腰一把捞了回去。
她整个人险些撞上他胸膛,鼻息间全是少年身上灼热的气息。
“小爷要上战场了。”
他双目瞧着柳芝听闻此话时略显惊讶的表情,扯起嘴角笑了笑,整个人忽然柔和了下来。他抬手,揉了揉柳芝的发顶,动作里带着一种与他平素张扬全然不同的郑重。
“明日赵沁云会来,将你接去赵府。”他像是自顾自在交代一件极要紧的事,顿了顿又才开口道:“若小爷能活着回来……再去接你。”
说这话时,他目光里有些柳芝没看懂的东西,或许是太过正经了吧,叫人觉得沉甸甸的。夜虫也不知什么时候噤了声,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吹过院中草木的簌簌声响,这样的氛围叫柳芝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你,你别这样,”她干笑了一声,想也没想便抬起手拍了拍他,故作轻松的说道:“说得好像要生离死别似的,你是世子,哪怕在战场上也会有人保护你的。”
“是吗。”
刘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低声道:“那我走了。”说罢转过身,大步朝院门走去。
柳芝还立在门边,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忽然就要打仗了?这事儿祖宗晓得么?她正出着神,那明明已经离开的刘珩却猛的折返了回来,不由分说将她拽向了自己。
“小爷若打了胜仗,便回来寻你。”
少年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带着一股倔强的笃定,话音才落,他竟忽然垂下头,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印下一吻,随即松开了她。
这一次,刘珩是真的走了。
少年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没有回头,那杆红缨长枪负在背上,枪尖映着月色泛出冷冷的光。他的身影融进漆黑的夜色里,渐渐消失在了柳芝的视线之中。
夜风拂过空荡荡的院门,柳芝抬起手,指尖惶然的碰了碰自己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