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芝面不改色，随口胡诌：“家里有当兵的，平日习武考较免不了磕碰。”说着又往门外瞥了一眼，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催促道：“动作快些。”

“当兵的？那难怪了。”掌柜一边转身去抓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她闲聊起来，“最近军营里那势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打仗了，你可知宋指挥使最近带着兵在城里城外抓什么人？”

柳芝怕被刘珩发现，没心思跟他闲聊，随口应了一句：“我怎么会知道。”说罢从掌柜手里接过包好的药往怀里一揣，连找零都顾不上等，转身就往外走。

谁知前脚刚跨出门槛，迎面便直直撞上一个身影。

那人出现得毫无预兆，柳芝整个人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怀里那几包药没兜住，“啪”的一声全掉在了脚边。

她“哎哟”了一声，倒不是疼，纯粹是被吓了一跳。药包滚落在地上，好在掌柜捆得结实，油纸包一个都没散。她忙弯腰去捡，不想那撞她的人也同时蹲下了身。

两个人的指尖几乎同时落到了那包金疮药上。

一双苍白细瘦，骨节分明的手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进了柳芝的视线，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几乎都慢了两拍。

偏偏就在这时，刘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芝，你在做什么？”

他和赵沁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对面那人却是纹丝不乱，那只修长的手往下一抄，利落的将散落的几包药拢在一处，往她手中一塞，动作干净利落，下一秒，那截青灰色的衣角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她怔怔的站起身朝前望去，街上人来人往，却无论如何也瞧不见那道身影了。

恍惚得像在做梦。

只是呼吸间，一缕若有若无的梅子香气从他方才碰过的药包上飘了过来，好像在她鼻尖绕了一下，又散去。

“你在路中间发什么呆？”

刘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柳芝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忙深吸一口气，将激动的情绪压了下去。她转过身，冲刘珩和赵沁云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怨：“刚才被一个不长眼的把东西都撞掉了，吓我一跳。”

刘珩顺着她的方向往街上扫了一眼，满街人头攒动，根本辨不出撞她的人是谁。赵沁云则上前关切道：“可受了伤？”

柳芝摇了摇头。

刘珩的视线却已落在了她手中那几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上，他盯着看了片刻，忽然动了气，冷不丁开口问道：“怎么，又想进水牢了？”

话音未落，他一步上前，猛的攥住了柳芝的手腕：“小爷警告你，要想活命就别再动不该动的心思。你凭什么认为凭你一己之力能救下他们？就凭这些药？”手腕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攥得她骨节生疼：“你别忘了，若不是小爷将你留在身边，你现在也在那水牢之中，你最好安分点。”

“世子哥哥，柳姑娘也是心善，此处人多眼杂，你先放开她。”赵沁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遭，打起了圆场。刘珩却嗤笑一声：“心善？”他侧头看了赵沁云一眼，语气冷硬：“好心也得有命使。”说完才放开了柳芝的手，冷着脸向前走去：“扫兴，回府。”

柳芝站在原地，手腕上被他攥过的地方已经红了一圈，她低头把药包重新往怀里拢了拢，指尖抚过油纸表面，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无声无息的砸在那上边，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或许是察觉了他就在身边，柳芝憋了许久的情绪不管不顾的涌了上来，眼泪越落越急。

一旁的赵沁云瞧见了，忙用衣袖替她拭泪，温声劝道：“柳姑娘，世子说话向来如此，你别往心里去。”

“哭什么？”

刘珩听见赵沁云的话，脚下不自觉便顿住了，他转过身来，看见柳芝抱着那几包药，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来，眼眶红得厉害，看上去又倔强又可怜，活像受了多大的欺负似的。

他皱着眉往柳芝这边走了几步，走到近前却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小爷又没打你。”说罢他别过脸去，目光落在旁边摊子上，好似催促道：“行了，别哭了，街上这么多人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爷怎么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