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落座于临水的雅间,推窗便见一池锦鲤在池中嬉戏,衬着窗边垂下的几缕柳条,竟让人一时忘了外头是黄沙漫天的大漠。与这番景致相配的,是一道接一道端上来的精美菜肴,摆盘精致,味道爽口,和边陲之地的粗犷格格不入。
柳芝一边吃一边咬着筷子观察对面两人,时不时还不忘往赵沁云碗里挑几样菜,赵沁云每次都微微侧过头来轻声道谢,那声音好听得像羽毛在挠她的心尖,不禁让她在心里直呼这谁顶得住啊。
想罢,她又瞧了一眼刘珩,眼珠子一转忽然开口道:“世子,你面前那道醋鱼给赵小姐夹一筷子。”
只是这话一出口,空气肉眼可见的凝固了。
刘珩缓缓抬眼看她,那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让他给人夹菜?他活了这十八年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他伺候人了?
赵沁云闻言也愣了一瞬,随即眼底露出一点忐忑的神情,其中又藏着一丝的期待。她偷偷觑了刘珩一眼,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可刘珩的目光根本没往她那边去。
他直直的瞪着柳芝,那眼神算不上凶,却不悦得厉害,像淬了两簇火般盯得柳芝心头发毛,慌忙囫囵道:“菜在你面前,我不好夹。”
刘珩闻言,冷笑一声,下一秒,他瞪着柳芝,将筷子猛的戳进了那条鱼里,力道之大,像戳的是柳芝本人一般。紧接着手腕一翻,筷子往上一挑,竟将半边鱼连骨带肉整个掀了起来。
他就这么夹着那半条鱼,视线却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柳芝的脸,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少年的愠怒,“咚”的一声把那半条鱼戳进了赵沁云的碗里。碗在桌面上晃了两晃,汤汁溅出来两滴,差点落在赵沁云袖口上。
赵沁云吃了一惊,忙伸手扶住碗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知所措:“世子哥哥,我吃不了这么多……”
刘珩终于收回了瞪着柳芝的目光,侧过头看向赵沁云,方才那股子戾气散了几分,语气也平和下来,只是说出来的话依旧让人不知该怎么接:“吃不了,就慢慢吃。”
赵沁云:“……”
低头看着碗里那半条惨不忍睹的鱼,她默默拿起了筷子,从鱼肚上小心翼翼的掰下一块完整的肉送进嘴里,待细嚼慢咽的咽下去后竟抬起头望着刘珩笑了笑:“谢谢世子哥哥,很好吃。”
她说得真切,这下轮到柳芝吃惊了,赵小姐这脾气未免也太好了吧!再反观旁边那位,压根没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什么不妥。
柳芝暗暗撇嘴,该是刘珩攀不上赵小姐才对。
饭后三人在街市闲逛,岚州城虽是边陲,却是南来北往商队的歇脚之处,街面上新鲜物件奇多。刘珩负手走在最前头,对这种热闹早习以为常,看不出什么兴致。赵沁云则安安静静的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盈,唯独柳芝四处乱窜,一会儿去看看胡人摊上的琉璃珠子,一会儿又去摸摸波斯的挂毯。
“哎这个好!”柳芝从摆摊的老妇人手里接过一串彩绳编的小铃铛,随手摇了两下,叮铃铃的脆响荡开,像极了今日沙漠中驼铃的声音,她二话不说便掏出铜板买下,塞进了腰间新买的布袋里。
一路走走停停,像在旅行中采购特产一般,不知不觉柳芝手里又多出几袋油纸包,一包是晒干的肉脯,另一包是便于存放的馕饼。
另一头的赵沁云在一家卖胭脂的铺子前停下了脚步,架上琳琅满目的摆着各色瓷罐,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花脂香。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显然识得赵沁云与刘珩,一见二人便笑得格外热络,店里有几样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紧着往他们面前拿。
赵沁云先是拿起一盒描金的小瓷罐,拧开盖子低头闻了闻,眉间微动,又换了一盒青玉色的,指尖沾了一点轻轻匀在虎口上,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颜色。那抹海棠红在她白净的皮肤上晕开,细腻服帖,她这才浮起一抹满意的笑来,颔首道:“这个颜色好。”
“赵小姐好眼力,”老板趁势道:“这个最显气色,独独只有两盒呢,可要给府中夫人也带上一盒?”
“都包起来吧,本就是给家中长辈买的,包仔细些。”她付了银钱,转身时目光又落在了旁边铺子新挂出来的一排团扇上。
那几柄团扇用的是江南的绣法,扇面上烟雨迷蒙,锦绣错落,丝线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赵沁云拿起一柄端详,越看越喜欢,自然而然的转头问刘珩:“世子哥哥,你看这扇子王妃会不会喜欢?”
刘珩扫了一眼,江南绣工,烟雨图样,的确是他母亲的喜好,于是点了点头。赵沁云见状眉眼一弯,当即将扇子往老板面前一递:“那这柄也包起来。”
而此时柳芝已趁他们不注意进了隔壁的药房,一进门,她便麻利的报出了一串药名,一面不时留意着刘珩那边的动静。
掌柜听她报的全是治伤的和退热的,不由得抬头打量了她一眼,关切道:“姑娘可是哪里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