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珩翘着织金的靴子搭在椅面上,听闻侍女传话,他差点把手中那只骨瓷盏生生捏碎。
这女人当真同他见过的所有闺秀都不相同,明明怕他怕得很,却回回都敢忤逆他,待自己想对她好些了,她竟敢认定是要杀她。
送行饭?刘珩恨恨的想,真是可笑。可转念再想,又觉得合理,就像昨日,哪家姑娘敢跑到水牢那种地方去还面不改色的,她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下去吧。”他开了口,忽然又改了主意唤住了侍女:“等等,先去将小爷那件赤红袍子取出来换上。”
柳芝正在房中胡思乱想,万一刘珩真要杀自己,是硬气些骂完了再死,还是认怂求条活路,正想得心口发凉,房门却忽然被人推开了。
她惶然抬头,被透进来的阳光晃得眯了眼。
刘珩穿着新换的赤红织金锦袍,腰间扎着一条镶玉嵌金的宽腰带,勒出了少年人肩宽腰窄的利落身形,连垂落的袍褶都跟着显得挺拔。额间新换了条玄色抹额,正中缀着一枚小巧的金螭虎,那虎钮雕得昂首张口,恰与袍上金绣遥相呼应。
一头乌浓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垂在身后,发尾随他动作轻轻晃荡。
他就这么立在晨光涌进来的门口,下颌微扬,眉眼里还带着没消透的火气,整个人金灿灿,明晃晃,打扮得跟要成亲似的。
柳芝看得发懵,这样隆重,莫非是来亲自来送她上路的?
“柳芝!”
刘珩率先开了口,柳芝闻声,抱着被子就往墙角缩,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瞧得他后槽牙直发痒。
“世子,曾……曾经有位名人说过,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柳芝见他大步朝自己逼来,慌忙摆出防御的姿态,满脸都是戒备,哪还有半分心思去欣赏他那身精心捯饬的行头,直劝道:“咱有话好好说!”
刘珩却径直走到榻前,一把将柳芝从被窝里拽了出来,两人一个跌坐在榻上,一个杵在榻前,各自揣着不同的心思。
“怕什么?怕小爷来送你上路?”刘珩故意吓她似的,退后两步从案上端了碟点心,伸手送到柳芝跟前,张嘴就一个字:“吃。”
柳芝摇了摇头,试图与他商量:“能不能不吃?”
“不吃?”刘珩眉梢一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恶劣的兴味:“不吃小爷现在就送你上路,再把你扔回水牢里,让阉人那群护卫日日瞧着。”
说罢,他还勾了勾嘴角,状似对自己描绘出的画面颇为满意。柳芝听得冷汗唰的冒了满头,心知横竖也是死到临头,索性豁出去了,一双眼狠狠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变态!”
“你说什么!”刘珩显然没料到柳芝敢当面骂他,谁想柳芝整个人气鼓鼓的瞪圆了眼,像是被逼到绝路的人把自己的不满不管不顾一股脑的冲他吼了出来:“你耳朵聋啊!我说你疯子,变态!杀人魔!”
此时不骂,更待何时?这境况就跟去非洲大草原迎面撞上一头正在捕猎的狮子没什么两样,跑是跑不掉了,不如骂它几句,好歹死得有点尊严。
“有意思。”
刘珩居高临下的盯着她,手里那碟点心还稳稳端着,柳芝骂完那一口气泄了个彻底,后背瞬间蹿起一层凉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哦豁,这下是真的要死了。
这可是个在王府横着走的主。
她梗着脖子没动,面上的倔强倒是撑得十足,可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已经在悄悄发抖了。可出乎意料的是,刘珩听闻之后没有暴怒,也没有掀桌子,面上却扯出个笑容来。
那笑跟方才故意吓人时的恶劣劲截然不同,眉眼舒展,甚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配着那身贵气的赤红织金锦袍,整个人亮堂得不像话。
“骂完了?”他问,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好脾气。
柳芝警惕的盯着他,抿紧了嘴不说话。
刘珩也不在意,伸手从碟子里拈了一块糖糕,自己先咬了一口,当着柳芝的面咽了下去,这才把剩下半块递到她嘴边。
“喏,小爷吃过了,没毒。”
柳芝整个人都傻了,这什么路数?骂他疯子,他还真疯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