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营回到永亲王府后，柳芝便觉出刘珩有些不对劲。

先是马车里，他莫名的瞪了她一路，那眼神说不清是恼还是别的什么，只盯得她后背一阵阵发毛，却硬是一个字也不肯同她讲。等回了院中，他更像是换了个人，先前还变着法的刁难她，现下竟突然将她打发去了偏院，远远瞧见她的身影还回立刻绕开，像避瘟神一般。

柳芝虽然觉得古怪，却怎么也琢磨不出缘由，甚至连她去水牢之事刘珩都只字未提。

还有昨夜。

她睡得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头来回走动。她起初有些害怕，以为是哪里跑来的野猫，便裹紧了被子听了一阵，可那声响不但没停，反而越来越清晰，越听越像是人的脚步声，来来回回，踌躇不去。

柳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乱糟糟的闪过了许多念头，甚至想到莫不是有人趁夜摸进王府行刺？她壮着胆子悄悄蹭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往外瞧去。

清冷冷的月光洒满了院子，果然照出一道黑影在不远处徘徊。那身影颀长，垂着脑袋，步子走得很慢，柳芝趴在窗框上，眯起眼瞧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那身形熟悉，直到他踱到月光最亮的地方，侧脸的轮廓被清清楚楚的照了出来。

柳芝一愣，刘珩？

这大半夜的他不在自己房中睡觉，跑到偏院来转什么？莫不是……在梦游？

她胡思乱想了一阵，对刘珩的行为依旧摸不着头脑，索性掩上窗重新躺回了榻上。到底是困意占了上风，不多时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柳芝自然不知道，院中那个徘徊的人影心里如今是怎样一番光景。就连刘珩自己也说不清楚，从军营回来后，他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东西，堵得他浑身不自在，竟有些不敢多看柳芝。

为了不让她出现在眼前影响自己的情绪，他索性将人打发去了偏院，图个眼不见为净。可到了夜里，他自己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一闭上眼，便是柳芝穿着他衣袍的模样。

女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腻的颈子，一想到这里，那股奇异的酥麻感又顺着脊背攀了上来，惹得他心跳又急又乱，全然失了章法。

他从未对一个女人产生过这样的感觉，一时说不上是燥热还是心慌，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像是自己的了。想着想着，便鬼使神差的起了身，不由自主的到了偏院，可当真站到柳芝门口时，他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荒谬。

他刘珩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对一个跟阉人不清不楚的女人生出这种心思？从小到大，多少名门闺秀他连正眼都不曾瞧过，怎么偏偏……是她？

刘珩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烦躁的挠了挠头，在偏院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翌日一早，本该在刘珩房中当值的侍女们竟鱼贯进了偏院。

柳芝才刚醒转，拥着被子坐在榻上，人还是懵的，便见往日同她一起做事的那个女孩端着铜盆，笑吟吟立在她跟前，要伺候她洗脸漱口。柳芝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一块热毛巾实实在在敷到脸上，她才“嗷”一声握住了那女孩的手，见鬼似的问：“这是干嘛？”

“自然是伺候姑娘洗漱呀。”小侍女笑盈盈的答，柳芝忙从她手中接过毛巾，有些尴尬，她妈从五岁都不帮她洗脸了，总觉得怪怪的，于是说道：“谢了，我自己来就好。”

谁知这时又有五六个人走了进来，个个手里捧着托盘，盘上热气腾腾，食物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柳芝茫然走过去瞧，清炖羊肉，烤乳鸽，热羊奶……侍女们在她惊诧的目光里满满当当的摆出了十来盘菜。

“这……”柳芝狠狠咽了口唾沫，吞吞吐吐的问道：“世子这是要对我动手了？这是送行饭？”

“噗！”满屋的人都被她这话逗得忍俊不禁。

柳芝可笑不出来，怪不得刘珩那小疯子昨夜回府后什么也没问她，连脾气都没发，半夜里还在她门外走来走去，原来是在憋这样的大招。

完了，全完了。

柳芝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心想这饭菜里肯定下毒了。

“趁热吃吧，姑娘。”侍女还在小声劝着，可她语气越是温柔，柳芝心里就越是止不住的发毛。而且她话音还未落，又有两个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崭新的衣裳，料子在晨光里泛着柔滑的光泽。

“这……又是做什么？”柳芝浑身一紧，目光警惕的落在她们身上，那侍女也笑得乖巧，伏身对她行了个礼道：“姑娘，这是世子爷特意给您挑的新衣裳，您选一套喜欢的换上吧。”

“……”

柳芝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她摇了摇头，又见了鬼似的一骨碌逃回了榻上，抓起被子就把自己严严实实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我还不饿，你们都出去吧，我这里不用伺候。”说罢，干脆连脑袋也缩进了被子里。

侍女们彼此对视一眼，抿着笑退了出去，将此事一五一十的禀报给了正在自己房中等待消息的刘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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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 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