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芝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忙不迭跟了上去。

踏出水牢阴森的大门，夜风裹着冷意扑面而来，她这才发现天色早已黑透了，眼前竟是一大片灯火通明的营帐，还有手持兵刃的士兵列队巡行其间。

“跟我过来。”

刘珩回身瞪了她一眼，叫柳芝刚想四处打量的眼神赶忙缩了回去，再不敢乱瞟。旋即他偏过头，对身旁侍卫吩咐道：“去，打些热水送到我帐中。”

侍卫得了命令，动作极快，待柳芝跟着刘珩走到营帐前时，帐内已亮起烛光，帐帘掀开，一盆热气腾腾的清水已然备好。不过营帐本就不大，又无窗扇，这热气一蒸倒叫人觉得发闷，帐顶压得也低，刘珩高大的身形往她面前一站，忽然便显得局促了起来。

“洗干净些。”刘珩垂眼盯着她那张脏兮兮的脸蛋，瞧着竟还没自己巴掌大，目光忽然有些不自在的挪到了烛火上，故意嫌弃的抬手在鼻前扇了扇道：“一个女人造作成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两人面对面站着，柳芝也晓得自己身上染了水牢里那股臭味，倒不辩解，只“哦”了一声，颇有礼貌的问道：“那……你要不要出去一下？”

刘珩一顿，烛火噼啪跳了一下，映得他侧脸的轮廓微微发僵。随即他猛的咳嗽了两声，嗓门不自觉拔高：“当然要出去……我出去了。”

说着，人已大步往外走去，只是那张背对着柳芝，素来张扬跋扈的脸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成何体统？这种话竟有一天能从他刘珩的嘴里说出来？

“小爷定是被她气昏了头。”刘珩站在帐外恨恨的想着，方才那股没由来的心虚搅得他浑身不自在，可谁知候在帐外的侍卫见他独自出来，竟特意上前殷勤的问道：“世子可是缺了什么东西？”

“缺了什么东西？”刘珩无语的张了张口，一瞬间竟被他气得笑出了半声，下一刻，抬手便一掌劈了上去，力道毫不收敛，怒骂道：“小爷我瞧你是缺了心眼！”

“呼~”

柳芝确认刘珩已然走开，这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再也按捺不住，三下两下褪尽了衣衫，迫不及待的跨入了那盆热气腾腾的浴汤之中。

热水漫过肩颈，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泡了好一会儿，她才认认真真的搓洗起来，将水牢里沾染的污浊和臭气洗了干净。帐中陈设粗犷简单，只点了一盏烛火，暖黄的光晕落在她被水汽氤氲得莹润的皮肤上，像一块格格不入的美玉。

帐外，刘珩负手站着，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到了那面透出朦胧暖光的帐布上。那片光晕里，隐隐绰绰映出一道窈窕的轮廓，无一处真切，又无一处不分明。

他的呼吸倏地滞了一瞬。

“背过身去。”他猛地板起脸，对帐外值守的士兵厉声喝令，声音紧绷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像在战场上如临大敌一样。士兵们慌忙转过身去，可他自己的一双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体内一股陌生的燥意猛地窜了上来，烧得他胸口发闷，一时竟分不清是怒火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那火气一路烧到了耳根，滚烫一片。

喉结微微滚动，下一瞬，刘珩的目光也狼狈的从那帐布上移开了。

柳芝将身上洗得仔细，皮肤白净透亮，周身散出一股皂角的清香，可待她要起身时却犯了难。地上那堆褪下的脏衣仍散着水牢里带出的臭气，她虽没有洁癖，却也实在不想再往身上套，于是抬眼瞧了瞧榻边的立柜，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过去拉开了柜门。

好在里头尚有几件刘珩平日在军营里换洗的干净衣裳，她随意拣出两件便往身上套，可少年手长腿长，衣裳大得离谱。柳芝只得将裤脚挽了又挽，袖口也卷到了肘弯，整个人活像个偷穿大人衣裳的小孩。

“世子。”

帐帘掀开一条缝，柳芝从里面探出一张干干净净的小脸。刘珩此时正背对着营帐，仰头瞧着天上几点寒星，发间的抹额迎着荒漠的风沙轻轻飘动。听见这一声唤，他忙敛了敛神色，板起脸转过了身来。

入目便是柳芝那张被热水蒸得红润的脸蛋，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瞧着他，说不出的娇俏。视线下移，刘珩一怔，柳芝身上竟套着他平日在军营里穿惯了的衣袍，衣袖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臂，细细的腕子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

“世子，我的衣裳在水牢里弄脏了，实在没得换，只能先借你的穿穿。你放心，我一定洗干净了还你。”

柳芝说的话刘珩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句，他眼中只剩那件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衣袍，此刻裹在她的身上，沾染着她的气息，竟无端生出了一股暧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