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转过身来，面上因被错认而浮起几分尴尬，却仍是依着礼数端端正正向他行了一礼。刘珩见状蹙起了眉头，目光落在赵沁云脸上，语气平淡，只当寻常搭话般问道：“你怎么在这？”

“世子哥哥，我……”赵沁云话才出口，便见刘珩已随手将腰带扯下，攥在手里。他左右环顾，满院不见想见之人，登时扬声呵道：“柳芝！还不滚出来伺候小爷！”

“世子哥哥，柳姑娘她……”赵沁云搅着衣袖，踌躇着走近了几步。

刘珩脚下一滞，已是察觉不对，饶是柳芝再有胆量，也绝不敢这般置他不理。他定住脚步，转头看向赵沁云，心头燥火猛地又窜高了几分，语气愈发不善：“柳芝人呢？”

“柳姑娘今日向王妃自请，入了水牢。”

话音落下，赵沁云的目光便飘向了别处，不敢去看刘珩那张寸寸沉下来的脸。

旁人都道他们是青梅竹马，可只有赵沁云自己清楚，所谓情谊不过是一同长大，且仅仅是一同长大而已。刘珩打小便是这副混世魔王的性子，起初她也同旁人一样有些怕他，可后来一处读书时被人欺负，刘珩替她揍了对方几回，那点惧怕便不知不觉化作了依赖，仿佛只要跟在他身边，就再没人敢动她分毫。日久年深，待到情窦初开的年纪，这份依赖又悄然生出了旁的情愫。

“什么叫自请入了水牢？”

刘珩向赵沁云逼近一步，板着脸，一字一字地问。赵沁云被他这副凶煞模样骇住，下意识便往后退去，脚跟还没站稳，刘珩已一把捏住了她的肩膀，五指收紧，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

“什么，叫自请入了水牢？”

“我……我……”这是刘珩头一回对她犯凶，从前他只将这份凶狠对着欺负她的人，此刻骤然直面，她眼底顿时盈满了慌乱，嘴唇翕动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正无措间，一道柔和的女声忽然从院门处传来。

“珩儿。”

在刘珩面前，永王妃褪去了身份带来的威严，声音里尽是慈爱，她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走入院内，裙裾曳过地面，步履从容。刘珩看了赵沁云一眼，松开了手，赵沁云忍着心慌向永王妃请安，永王妃安抚似的捏了捏她的手，不动声色将人拉到了自己身后。

“珩儿在与云儿说什么呢？”永王妃面上挂着笑，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刘珩在她面前也收敛了一身纨绔之气，亲自扶了永王妃的胳膊，随着她缓步往房中走去。

“珩儿越发懂事了。”永王妃在他的搀扶下落座，又示意刘珩与赵沁云站到自己面前。她端详着他们，目光颇为慈爱，笑了笑方才开口道：“今日王爷与我说，云儿是个贴心的好姑娘，你们又是从小一同长大，知根知底……”话说到这里，她顿住了，反而是去看他们的反应。

没曾想刘珩却像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目光转了转，忽然开口道：“母亲，儿在军中尚有要务处置。”说完又瞧了赵沁云一眼，对永王妃道：“今日有赵家妹妹陪您，我先去了。”话音未落，手中腰带利落地往腰间一缠，大跨步迈出门去，扬声道：“备马。”

水牢里，柳芝给陈墨三人上好了伤药，蹲在湿漉漉的地上，望着牢房深处发愁，关在里头的那些银甲卫又该怎么办。她在牢房里转了好几圈，正焦灼间，忽然瞥见角落里一团快沤成黑泥的稻草底下垫着一块木板，足有一扇门大小。

柳芝眼睛一亮，俯身探过栅栏缝隙，伸长手臂费力的又拖又拽，好容易才把那块木板扯了出来，这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叫她汗流浃背。谁知那木板一靠近，里头沤了不知多久的恶臭味也跟着散了出来，柳芝登时喉头一缩，几乎是呼吸一下便要干呕一口，她一边拖一边呕，模样狼狈又滑稽，连自己都被无语得笑了。

但她还是咬着牙，硬把木板一路拖到了水边。

看守的士兵瞧见了，走到她面前便要阻拦，柳芝抬起胳膊蹭了蹭额上的汗，喘着粗气刚想开口央求两句，嘴一张……又是一声干呕。

那士兵怕她吐到自己身上，忙不迭向后退了一步，柳芝不好意思，下意识想用手遮一遮嘴再同他说话，谁知匆忙间忘了自己这双手刚拖过那块沤臭的木板，手掌一抬，那股恶臭直扑面门，登时又呕了起来。那士兵满脸嫌弃地盯了她一会儿，终于摆了摆手：“快去吧，只许送吃的。”

柳芝连忙道谢：“诶！”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颗小银团子塞进他手里，笑呵呵的补了一句：“谢了，请弟兄们喝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