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林奕还是……”
“许嘉年。”林薇平静地抬眼。
“没想到林小姐对嘉年倒是挺关心的。”
“毕竟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在我看来,他也是我的朋友。”
“朋友?林小姐可不像是一个会珍惜朋友的人。”
“那是因为之前你不算我的朋友,我这个人,朋友并不是很多,但我会好好对待每一个我觉得应该是朋友的朋友。”
“哦?”裴澈重新坐回沙发,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我有个这个荣幸成为林小姐的朋友吗?”
林薇冷笑:“这要看你会不会办事了。”
“给你弟弟开诊断证明,让他顺利走出康德疗养院,获得重新上学的资格,这还不行?”
“不够,远远不够。”
“行吧,我就知道你和你爸一样,都是贪得无厌的人。”裴澈说着,在桌上的病例本中找出了最厚的一本,并翻开了它:“许嘉年的情况呢,比之前好了很多。”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现在不会再出现严重的暴力倾向,情绪也稳定了不少。大多数时候,都是阿彻、蕾蕾和陆骁这三个副人格在掌控身体,主人格一直处于沉睡状态。”
“沉睡?”林薇皱了皱眉,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为什么会一直沉睡?是他自己不愿意醒来,还是……”
“两者都有。”裴澈分析,“人格障碍的诱因是多样的,多数情况是发生了主人格不愿意面对的情况,从而分裂出了其他人格替他出现在某种场景之中,我怀疑,许嘉年的主人格,一定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才分裂出了其他人格,而在自己不愿意面对的情况下,就是这些主人格替他掌控身体。”
裴澈低下头,翻看着许嘉年的病历本,桌上这么多本病历之中,许嘉年的病历本是最厚的,上面有长长短短的化验单、检测报告、鉴定结果等等,这么多年来,许嘉年就像是一个机器,被送到不同的工厂“拆解”,任人分析,随后,他们又把这些所谓“权威”的报告附在了他的病历上,给他打上了摘不掉的标签。
“根据之前许多医生的鉴定情况来看,许嘉年体内这么多个人格中,蕾蕾是最先出现的人格,她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的年纪,扎着双马尾,喜欢摘花,喜欢唱歌,是许嘉年的……痛苦替代者。”
“痛苦替代者?”林薇困惑地眯起眼睛。
“是,你可以把蕾蕾看做是许嘉年用来承担痛苦的替代品,一旦主人格认为当前的痛苦超出自己的承担范围,他就会让蕾蕾出来。”裴澈抬起头看向林薇,“在康德的这段时间,我和蕾蕾交流过,她坦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只是当自己有意识的时候,一个女人一直拿着衣架在抽打自己,她感觉到很疼,但是她跑不掉,只能放声大哭……”
“女人……”林薇皱起眉头,脑海中闪过一个名,“是……许月柔!”
“嗯,很大可能是许嘉年的继母,许月柔,我们根据警方的调查结果来看,在许月柔和顾怀远结婚之后,对姐姐的儿子,也就是许嘉年,是有过虐待行为的,这一点,警方在对许嘉年进行身体检查时,发现了他身上的许多陈旧性的伤口可以作证。”
裴澈说着,把病历本上的一张纸拿出,推到了林薇面前。
林薇低下头一看,发现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13岁的少年,对着摄像头的眼神有些躲闪,白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遮挡这刺眼的光线,却将手臂上长短不一的伤口暴露在镜头下。
这些伤口,有愈合的刀伤,也有一块一块的淤青,似乎都在说着这孩子过去承受的痛苦。
“我个人认为,蕾蕾的出现,代表着许嘉年人格分裂的开始,她的出现,是因为许嘉年承受了太多的痛苦,这些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所以他开始幻想着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替他分担痛苦。”
“但是……但是为什么是个小女孩人格呢?”林薇更加困惑。
“在我们的观念里面,只有小孩子,是可以完全无所顾忌地放声大哭而不受责备的,所以在许嘉年的潜意识中,他可能也认为如果是个小女孩,在被打、被骂的场景下放声大哭是没有关系的……至于蕾蕾为什么是女孩……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许嘉年对自己十分厌恶,下意识认为自己如果是女孩子,或许就不会被这样对待。”
听着裴澈的话,林薇沉默了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温热的水流似乎无法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在来这里之前,她已经查过所有关于许嘉年的资料,也许是因为顾怀远有意消除网络上与许嘉年有关的所有信息,自己能查到的信息并不多,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许月娥死后,许月柔作为许嘉年的继母,的确对自己的继子并不好,也是在这段时间内,蕾蕾出现了,或许许嘉年生病的根本原因,就是顾怀远的第二段婚姻。
“根据许嘉年的病例来看,之前为许嘉年治疗的医生,也发现了这些问题,大家基本认为蕾蕾的出现是在许嘉年十二三岁的时候,因为许嘉年的主人格并不常出现,拒绝沟通,蕾蕾也不清楚自己是从何而来,所以这段记录比较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