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三只小碗:“你们看这碗,第一只盛水,第二只盛火炭,第三只盛木屑,第四只盛金粉,第五只盛土。五行各在碗中,可成器么?”
三人摇头。
“可若将水、火、木、金、土调和,水润木,木生火,火成土,土生金,金生水,循环往复,则成器。”他缓缓道,“漆器如是,铁器如是,木器亦如是。五行本乎数,数在调和,不在死守。水多则稀,水少则稠,要在润而不稀。火旺则焦,火弱则生,要在透而不焦。木正则呆,木歪则糙,要在顺而不呆。金粗则俗,金细则弱,要在雅而不俗。土多则沉,土少则浮,要在平而不浮。此调和之道也。”
三人肃然。
“你们之前,”那人看着他们,“水嫌稀稠,火嫌旺弱,木嫌正歪,金嫌粗细,土嫌多少。嫌来嫌去,器不成器。如今调和,水润漆,火透铁,木顺理,金雅嵌,土平漆。调和调和,器就成了。可见什么?”
三人摇头。
“可见不是器难成,是心不调。不是五行缺,是五行乱。”那人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五行本乎数,数在调和。调和之道,在心不在数。心中有数,手中有度,眼中有神,则五行自调,器自成。”
三人汗颜。
“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那人念出那十二个字,“数是定数,调和是活法。死守定数,器不成器;活用法度,器乃大成。就这么简单。”
他从怀里掏出三块小小的、用桃木刻的牌子,一人给了一个。牌子上刻着五行相生图,中间一个“和”字。
“这个,给你们。挂在作里,记在心里。做活时看看,莫忘了五行本乎数,数在调和。”
三人接过,那牌子是桃木刻的,光滑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先生,”王润生大着胆子问,“您从哪里来?”
“从来处来。”
“要到哪里去?”李炎生问。
“到去处去。”
“您是做什么的?”赵林生问。
“我是个看水、看火、看木、看金、看土的人。”那人笑了,“看人怎么调水,怎么和火,怎么顺木,怎么炼金,怎么平土。”
他收起三只小碗:“碗我收走了,道理你们懂了。明日此时,我再来看看,你们的器,是不是真能五行调和。”
他走了,沿着五方院的回廊,慢慢地走。三家的人站在作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角。
王润生忽然转身,对水生说:“从今往后,水漆相融,火候要准,木胎要正,金嵌要巧,土粉要细——但要调和!”
李炎生对火生说:“从今往后,火旺铁熔,水淬要准,木炭要足,金质要纯,土模要实——但要调和!”
赵林生对木生说:“从今往后,木理要顺,水胶要匀,火烤要准,金钉要牢,土漆要平——但要调和!”
五、 三年后的桃木牌
三年后的五方院,已是河西镇最有名的匠作坊。水作王家的漆器温润如玉,火作李家的铁器柔韧锋利,木作赵家的木器顺直美观。
三家在院中立了块木牌,上书:“五行院”。木牌下,三家师傅常坐在一起喝茶。
王润生说:“水漆调和,关键在润。水多则稀,水少则稠,要润而不稀,稠而不滞。”
李炎生说:“火铁调和,关键在透。火旺则焦,火弱则生,要透而不焦,生而不脆。”
赵林生说:“木器调和,关键在顺。木正则呆,木歪则糙,要顺而不呆,糙而不乱。”
正说着,那人来了。还是竹斗笠,麻布短衫,腰间木剑。只是斗笠更破,短衫更旧,木剑的剑柄磨得发亮。脸上依然蒙着葛布,站在院中,看着热闹的作坊。
三人看见,忙起身:“先生!”
那人点头,声音依旧温和:“都成了。”
“托先生的福!”三人齐声道。
那人笑了,在石桌旁坐下,自斟一碗茶,举碗邀天:“天还是那个天。”
三人也举碗。
水生机灵,捧出一只新作的漆盒:“先生,看盒,新作的,润!”
火生捧出一把新打的菜刀:“先生,看刀,新打的,利!”
木生捧出一只新做的木匣:“先生,看匣,新做的,顺!”
那人一一接过,看漆盒温润,试菜刀锋利,摸木匣顺直,点头:“好,好,好。”
王润生从怀里掏出那块桃木牌,已经用红绳系着,挂在腰间:“先生,您看,我一直戴着。”
李炎生、赵林生也掏出桃木牌,三块牌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戴得好。”那人点头,“五行调和,在心不在形。”
“先生,”李炎生问,“您这三年,去了哪里?”
“走了些地方,见了些匠人。”那人说,“有死守数字的,有不知调和的,有五行相克的,有手艺失传的。看得多了,就想,若是他们都明白五行调和的道理,会不会就不同了?”
众人沉默。
“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那人缓缓念,“水润下,火炎上,木曲直,金从革,土稼穑。此五行之性也。然水过则滥,火过则焚,木过则折,金过则脆,土过则板。故需调和,以水济火,以火炼金,以金克木,以木疏土,以土制水。相生相克,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匠人之道,亦如是也。”
他看向三家作坊——水作漆香扑鼻,火作铁花四溅,木作刨花飞舞。调和得宜,各成其美。
“你们比从前强。”那人笑了,“水润漆,火透铁,木顺理,这才是匠人的正道。”
众人点头,深以为然。
那人从怀里掏出三块小小的、用桃木刻的牌子,刻着“润、透、顺”,送给三个徒弟。
“这个,给你们的徒弟。等他们出师了,教他们水要润,火要透,木要顺。等他们做到了,我再来收。”
三个徒弟恭恭敬敬接过。
“先生,”木生大着胆子问,“您是谁啊?”
那人摸摸他的头:“我是个喜欢看人调水、和火、顺木、炼金、平土的人。”
“那……您还会来看我们调漆、打铁、做木么?”
“会。”那人站起身,“等你们的徒弟的徒弟,也这样在水作里调漆,在火作里打铁,在木作里做木的时候,我还会来。”
他走了,沿着五方院的回廊,慢慢地走。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三家的人站在作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廊角。
王润生忽然说:“你们说,先生教了多少匠人?”
李炎生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教的匠人,都懂了‘五行调和’。”
赵林生说:“我也懂了。做活不是死守,是调和。五行调和,器自成。”
他们回到作里,徒弟们还在忙碌。水生在调漆,火生在打铁,木生在刨木。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明晃晃的。
尾声五行谣
很多年后,五方院改名叫“五行院”。院中的石碑上,刻着十二个大字:
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
常有外乡的匠人问:“这字谁刻的?”
院里的老人会说:“是三家明白人刻的。他们啊,从前只会死守,后来懂了调和,手艺大成,名扬四方。”
“怎么调和?”
“水作王家水润漆,火作李家火透铁,木作赵家木顺理。润而不稀,透而不焦,顺而不呆,这就是调和。”
每逢集市,院里的学徒都会唱一首谣:
五行院,三家人,
死守数字器不成。
王家死守漆器裂,
李家死守铁器脆。
赵家死守木器变,
三家死守无成器。
白衣先生来点化,
曰水火,木金土。
此五行,本乎数,
三家调和器大成。
有个游方的老匠路过,听了这谣,去问水作王家的王润生——如今已是院里的老师傅了。
“王师傅,这谣里的白衣人,可是位鲁班?”
王润生正在教徒弟调漆,闻言停下手,望着院中的石碑。
“是位教人调水、和火、顺木、炼金、平土的先生。”他说。
“调和……不是咱们匠人的本分么?”
“错了。”王润生说,“死守是死守,调和是调和。死守数字,器不成器;调和水火,器乃大成。这才是匠人的正道。”
老匠似懂非懂。临走时,王润生送了他一只漆盒,说:“路上用。记着,漆要润,火要透,木要顺,金要雅,土要平。五行调和,器自成。”
老匠道了谢,揣着漆盒走了。阳光洒在五行院里,漆香、铁味、木香混在一起,很是好闻。他回头,看见王润生站在作门口,看着水生调漆,漆在盆中,润而不稀,稠而不滞。阳光照在漆面上,泛着温润的光。
也许那位先生,正在某个地方,看人调水、和火、顺木、炼金、平土吧。老匠想。
他闻了闻漆盒,漆香淡淡。这调和的味道,原来就在一漆一木之间。
本章诫世
一、 五行真义训
- 曰水火,木金土
- 此五行,本乎数
- 破解法:为匠者,自问“可曾调水?可曾和火?可曾顺木?可曾炼金?可曾平土?”;为民者,自问“可曾调和性情?可曾平衡心气?可曾理顺思绪?可曾锤炼品格?可曾踏实行事?”
二、 三家三守
- 王家守在“死数”——水多嫌稀,水少嫌稠;火大嫌焦,火小嫌不干
- 李家守在“死规”——木正嫌呆,木歪嫌糙;金粗嫌俗,金细嫌弱
- 赵家守在“死法”——土多嫌沉,土少嫌浮;胶匀嫌稀,胶不匀嫌厚
- 惕世:多少匠人死守成法?多少文人死守格律?多少商人死守旧规?皆失和也
三、 调和大道
- 深层隐喻:五行者,天地之性。本乎数者,数在调和,不在死守。水润下,火炎上,木曲直,金从革,土稼穑,各有其性。然孤阳不生,独阴不长,五行相生相克,调和乃成。匠人制器,如天地生万物,贵在调和
- 终极指向:立身处世,贵在调和。刚柔相济,水火既济,金木相成,土载万物。调和之道,在心不在法,在活不在死。心能调和,则万事可成;心不能和,则万事皆败
五行偈:
五方院前三家人,死守数字器不成。
王家死守漆器裂,李家死守铁器脆。
赵家死守木器变,三家皆忘调和道。
白衣现身来点化,五行本数须分明。
水火木金土相生,三家调和器大成。
后世叹:
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
王家死守漆器裂,李家死守铁器脆。
赵家死守木器变,三家皆忘调和义。
白衣点破五行理,三年调和器大成。
正是:
河西镇中三家人,死守数字各执迷。
王家死守水漆裂,李家死守火铁脆。
赵家死守木器变,三家皆忘调和道。
白衣点化五行义,水火木金土相生。
三年调和器大成,五行院中传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