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亚抿了抿唇。血腥浸透空气,挣扎显得极为可笑。
认输吗?向海奈尔求助,跟他换一下任务?别开玩笑了,海奈尔可不是无关紧要的虫,是他准备用作计划结束后了结斯因的武器啊。
现在让海奈尔离开“神明之枕”和让他来送死有什么区别?那不就意味着救世的游戏提前结束?
余生无趣不如自戕,与其如此再挣扎一下也无妨。
乔治亚叹了口气。数百不同的叹气声回荡在璀璨的血气中。
“刺啦——刺啦——”声音的来源们开始虫化。
虫化是需要调动底层基因代码的行为。虫族进入文明时代千万年,这早已是日常的禁忌。如果一只雌虫既不需要上战场,也并不拥有一只有特殊癖好的雄主,很有可能一生都不会进行虫化。
乔治亚的虫化行为唤醒了数百只被寄宿的亚雌条件反射的抵抗。
亚雌们虫多势众,但虫族的世界从不以数量取胜。一只S级雌虫可以单枪匹马灭掉一只满编的百万虫部队,在绝对的等级面前,纠结于数量无异于作茧自缚。
乔治亚不是S级,事实上亚雌无法觉醒异能和等级。但这无所谓,因为等级在维度也面前不值一提。
和***定下契约的乔治亚不再是纯粹的虫族。不是虫族,也不是神明,处于被污染的二元状态。在他的压制下亚雌们的反抗从向外变成向内,肉身撕裂声不绝于耳。
虫帝连看都不于屑看。他扭过头去,一双秋水明眸转都不转地盯着半刀螂半虫的生物。
一小颗寄宿着不人不虫意识的毛毛刺刺木团、数百只被不虫不神意识强控自毁己身的亚雌熙熙攘攘却安安静静。
没有任何胜率的挣扎,充斥着死寂。
“唔,我差点就来晚了呢。” 清冷的少年音从高空中飘下。
“海奈尔?!”
虫鸣声一片。
虫帝叹了口气,侧脸贴在虫后镰刀上。
青金石从外部开始脆裂,碎开的石粉晶莹璀璨,闪烁着落下。小一些的漂浮起来,为空气蒙上荧光轻纱,中型的滑向远方,最大颗的那些,如钻石雨般沙沙悬流。
外围的脆裂蔓延到内部,心脏像冻实的冰块似的开裂,血渗进青金石的裂痕,如同血管一般流淌到空气中,淅淅沥沥敲了一地。
伴随心脏“咔咔”碎裂,军雌的虫化程度不断攀升。白玉外壳犹如青苔从四面八方浸染他的胸腔、脖颈、下半张脸……只剩下长着一双眼的上半张脸还保持着正常的模样。
墨色的眼球里没有任何情绪,在眼眶里转动时不再像智慧生物了。既不冷血也不冷酷,有那么些无机质的意味。
心脏的碎裂速度越来越快,巨大的、膨胀的领域自虫后始,向外扩张数百里——传说中最强军雌,虫族元帅的异化能力:拂晓。
领域扩张的很慢,但虫后的威压越来越重,和虫帝的精神力威压交相辉映,如日如月,整个空间都弥漫着梦魇一样不真实的恐惧。
“海奈尔宝宝。”虫帝梦游似的呢喃。
“雄父。”海奈尔的声音不紧不慢,就像童年每一天午睡前对雄父道安。
“你不喜欢我啦。”
“没有,雄父。”海奈尔耐心道,“我们是阿卡德利耶,杀死对方或死于对方之手是我们相爱的证明。您知道的,不是吗?”
“唔,”虫帝难过地对着手指,“可惜林尼亚宝宝不在这里。”
死也要死在林尼亚手里吗?
虽然虫后不太在乎自己的几个孩子,虫帝却是真心偏心自己的长雄子呢。
正在宝石废墟上的众乔治亚内心感叹。
“再见,雄父。”
无形的危机响彻空间,乔治亚们抬眼。
蓝色雪花自海奈尔发声的高空降落,飘飘缈缈,悄无声息。虫后在这些剔透的冰晶中暴躁,巨大的镰刀在废墟上轻轻一划,千色宝石四分五裂。
虫化的白甲吞噬掉他的眼周皮肤,在他的眼皮上生了又褪,褪了又生,反反复复。每一次生褪,都微不可察地吞掉一小部分眼睛。
危险萦绕在刀螂四周,领域里仿佛生满无形的刀锋。
虫帝拽住刀螂的口器,近乎失去理智的刀螂驯顺地低下头,浅粉色的唇瓣在薄薄眼皮上印下一吻。躁动的刀螂瞬间静止。
良久,虫后闭上了双眼。
虫帝小心地踩着刀螂的腿,贴着他的身体攀到已经虫化的胸腔处。迈进一条腿,踩着已经乱作一团的青金石心脏整只虫缩进胸腔里。
刀螂疼得颤抖。
虫帝慢慢放下腿,顺着血管滑下去,抱着心脏蜷缩起来。
刀螂敞开的胸腔开始愈合。
也许是世界之外的海奈尔神奇地意识到危机,雪下大了。雪花争着向胸腔去。
愈合速度迅速加快,转眼间伤口消失。
闭上的胸腔里,黑暗中,虫帝面带笑容落下一滴泪。
光明的最后一秒,他恍惚听到虫后的声音。
当年他们刚刚见面,没有虫告诉平民出身,因为天赋才被贵族领养的军雌少年他是来相亲的。在金碧辉煌的宴席上,一众雌君预备役嘲笑的目光中,这位少年对着皇储殿下单膝下跪。
“以虫神之名,向您献上此生唯一的忠诚。若您接受,自此我当以死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