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鹿微微垂下了头，“不是的。”

“不是在拒绝你，是在断掉自己的念想。”

他抬起头，看向关星朗，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清晰地倒映出关星朗微微怔住的脸。

“我大概知道了你刚刚为什么生气。《碎岛日记》对你来说很重要，在这部剧里，我们遇见彼此，度过了一段，永远都忘不了的人生经历，你希望这段经历不仅仅存在于我们的脑海里，电脑的硬盘里，还是希望存在很多人的记忆中。”

“所以我说不在乎的时候，你才会生气。你觉得这段经历这段记忆，甚至跟你相识，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对吗？”

关星朗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哑，“你知道？你还故意那么说？”

“不是的。”路鹿再次否认，“我是在说完那些话后才意识到的。”

关星朗一直在盯着路鹿的眼睛看，他能看见路鹿眼神中坦诚得近乎直白，没有一丝闪躲。

“你说的没错，那段经历对我来说很重要，尤其是跟我一起经历，那段日子创造记忆的人。我没有忘记你去年拒绝过我这件事情，就是因为我意识到了，我们未来不会再有共同创造新记忆的机会，所以我非常希望《碎岛日记》可以播出。”

关星朗从路鹿脸上移开了视线，望向远处荒芜的厂房轮廓，“你知道吗？冯蓝伊和杨嘉运前段时间一直在骂我是恋爱脑，我想我确实是吧，所以才会在第二天就规划好来这里找你的路线。”

“我不喜欢退缩，总是想再试一试。可每当我靠近你一点点，你就会往后退一大步。”

“因为我赌不起。”路鹿没有让关星朗再说下去。

“我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回应过你？如果今天就是结束，那我想我应该回应你一次。”

“关星朗，我也喜欢你。”

路鹿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了废弃厂房前这片寂静的空地上，激起了千层无声的浪。

关星朗猛地转回头重新看向路鹿，瞳孔剧烈地收缩着，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冷静自持的伪装，只剩下惊愕和一种近乎仓惶的震动。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

“但是这种喜欢太沉重了，它给我带来的恐惧大于渴望。”

如果说上一秒，关星朗心中希冀的种子刚刚破土发芽，那下一秒，路鹿就毫不留情的往种子根部，泼了杯硫酸。

“但我意识到我对你有好感的那一刻，我开始忍不住担心。”

“同性恋爱不被世俗接受怎么办？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恋爱曝光影响你未来的工作怎么办？我们承受不住家庭的压力怎么办？亦或是你突然发现，其实我的缺点太很多要分手怎么办？……”

“这些担忧就像‘藤蔓’，在暗处疯长，缠住我的每一次心动。这不是一两句承诺就可以轻易瓦解的。”

“所以对不起，关星朗，我是个胆小鬼。到现在我只想做个平凡人，不想因为自己一时的心动找一辈子的麻烦，对不起。”

说到最后，路鹿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欲落不落，看的关星朗心中一阵绞痛。

“所以当初你来京市找我的时候，我暗戳戳地拒绝了你。虽然到后面我们仍在联系，但我一直以为这是朋友之间的相处。”

“刚开始确实是这样的，但这段时间好像又不对劲了，尤其是今天你来找我。我们都不是傻子，一直保持这种暧昧不清藕断丝连，没有意义，只会徒增烦恼。”

“所以就这样，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联系了。”

关星朗站在原地没有动，听着路鹿决绝的告别。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路鹿几乎以为时间静止了，只有暖风还在固执地拂过他们之间，触摸俩人的皮肤。

许久，关星朗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好。”

“我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

他微微扯动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微笑，却并不苦涩，反而有些兴奋。

路鹿一直低着头，没敢看关星朗。他以为关星朗所说的答案，是自己的退缩，是自己的明确拒绝。

但其实不是的，关星朗要的答案，是路鹿说的那句：“我也喜欢你。”

“没关系，我给你时间接受自己的喜欢。”

关星朗用极快的速度上前，在路鹿惊异不解的目光中，再次狠狠将他拥入怀里。

路鹿一开始被关星朗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愣住了，三秒后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身体，想要推开关星朗，从他怀中退出。可惜关星朗实在是抱他抱的太紧了，路鹿挣扎了好几下都无果，只能放弃。

算了，暧昧对象一场，这个拥抱就当告别礼物了。

关星朗抱了他大约有一分钟，抱到最后路鹿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胸腔急剧缺氧，烈日晒得他大脑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就在这时，他模模糊糊听到了，关星朗附在他耳旁轻声说了一句话。

“感谢你是在我刚毕业的时候遇见我吧！但是我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