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备府的大门紧紧关上,将城中骚动与守备府隔绝开来。
听见响声从归义王府的方向传来,守在观晨病榻前、正在向父亲请教军务的廷先,面色苍白地冲出房门。
院子里李成阙和怀照眼疾手快,他们一左一右拉住廷先。
我走到廷先面前,尽可能以心平气和的口吻询问他:“廷先,你这是要去哪里?”
身为西北军武艺教习的廷先奋力挣脱束缚,只听李成阙闷哼一声,不由得松开了廷先的手臂。
眼看怀照难以独自控制住廷先,我看准时机欺身上前,狠心给了廷先腹部一记肘击。
我这一记肘击用了些力气,廷先吃痛地后退,他浑身脱力,单膝跪倒在地。
我担忧的上前,生怕自己情急之下重伤廷先:“廷先,你怎么样?”
廷先垂着头,鬓边的发丝散乱下来,覆盖住他年轻英俊的面孔。
再次抬起头时,廷先的眼中迅速浮上一层水雾,他的语气里带着恳求之意:“姑姑,我只想去看一看,木日娜她还活着吗?”
“我上过战场,我知道草原人信仰实力,他们不会善待任何落败之人,甚至是自己的手足,我只是不想她落得死无全尸的地步。”
廷先说到后面开始哽咽,自从观晨卧病在床以来,他恪守着自己身为家中长子的责任,事事以西北军军务为先,不再与木日娜私会。
未待我开口劝阻,只听身后房门发出吱呀一声,玉笙扶着病重之下的观晨走出门来。
原本合身的袍子在观晨身上变得空荡,他头上新生出许多白发。曾经丰神俊朗的观晨让病魔折磨得憔悴入骨,脸上不复往日的神采。
我不忍地转过头去,努力压抑着眼中的酸涩感觉。
在院子里灯火的映衬下,观晨的苍老衰败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病中的观晨虚弱但不失威严的开口:“廷先,往日你与木日娜公主往来,家中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归义王府陷入内斗,你若是出面去见公主,是想要西北军和我们唐家,就此插手戎人内部事务吗?”
观晨的话说来轻巧,廷先听来却如有千钧重。
廷先伸手捂住脸,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助的痛苦嚎叫,眼泪从他的指缝里争先恐后地落下,纷纷砸在院子里的石板地砖上。
怀照走上前去,他将手放在廷先肩膀上,试图安慰着明知心爱之人陷入危机,却困于身份无法相救的大表哥。
继巨响声后,东边又传来隐隐的厮杀声和火枪响声。
这些声响听得大家心惊胆战,我们不知那些死去之人的哀嚎声中,是否有和我们交情匪浅的萨尔古和木日娜叔侄两个。
城东边厮杀声持续到破晓时分方才停歇,期间涵先回来过一次。
涵先说,眼下归义王府内部情况不明,归义王萨尔古和小公主木日娜生死未卜。
涵先还说,一个时辰之前,清暮率领的斥候部队与西北军大营失去了联络。
听到清暮失去联络,我的神志有瞬间的恍惚。
我努力将不好的念头驱赶出脑海,劝说自己清暮平日里刻苦操练、武艺精湛,她定能在混乱局面下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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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了,融暖阳光驱散着大地上的寒意,全城的人们在战事再起的惧怕中,度过了煎熬的一夜。
廷先瘫坐在院中的石板地上,他双眼通红、面如死灰,似是已经接受心上人身死的事实。
怀照盘膝坐在廷先身边,他的头搁在廷先的肩膀上,这会正睡得昏沉。
城中这场动乱未曾惊扰到怀照的睡眠,这看得守备府众人哭笑不得。
听见城东厮杀声平静多时,我示意玉笙将病中的观晨扶回房间歇息。
我检查过随身佩剑和火枪,决定和李成阙出门巡查城中情况。
还未等我同李成阙走到门口,这时门外有人叩动门环:“是我,清暮。”
听见清暮的声音,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我忙不迭吩咐下人打开大门。
清暮的脸上蹭得黑一块白一块的,模样颇为狼狈,但她身上没有受伤。
我大喜过望地将清暮揽入怀中:“清暮你没事就好。”
清暮却没有回抱住我,她在我怀中闷闷开口:“姨姨,我们等下再说这些。”
我放开清暮,瞧出她脸上的怪异神色。
清暮以眼神示意我看向她的身后,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