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等货?”
妇人不明白他的意思。那分明是个孩子,怎么就成了货物,又怎么被分作四等?
那富商端起茶杯品茶,并不答话,还是旁边一个仙门弟子帮忙解释:
“洛城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城内居民有等次之分。最高是一等人,以仙族为主,二等人是富有的大户人族,三等人是普通老百姓和少部分魔族,至于四等人……”
弟子顿了顿,“就是像外头那个孩子一样,又穷又弱的魔族了。因为他们基本上都是奴籍,可以随意买卖,所以也就被称作四等货。”
一等的仙族无需证明身份,仙气飘飘的装束就是最好的象征,二等和三等居民通常会在腰间挂一块木牌,写明自己的等次,而最末的四等货,通常是由主家在身上刺青,一来表明奴籍,二来也防止奴隶逃跑。
妇人皱起眉头:“这都什么年头了,居然还有人豢养家奴?”
人界的奴隶制早在几百年前就已废除,仙界则更不用提。
富商嗤笑一声:“名门大派里出来的人,就是爱立牌坊。在这儿做人上人,你还不乐意了?”
他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妇人气不过,一拍桌子站起来,怒道:“说人是货物,不把人当人,这种野蛮做派与禽兽何异?!”
“谁说我没把人当人了?”富商挑眉,“那分明是个魔族,你怎么说他是人?”
“就算是魔族……”
“呵。”富商径直打断她,“魔族低劣下贱,不通人性,把他们分作四等既能管束,也方便教化。再说了,这规矩定下已有近百年,你要是不满,大可以找管城的仙门去理论,在这里显摆什么善心。”
妇人气得胸膛起伏,想继续理论,却被同桌的道友拉了回去。富商胜过一筹,很有些春风得意,挥挥手十分豪气地又要了两壶龙井。
小二听到客人要茶,也不再和那魔族纠缠,丢了扫把便往后厨去备茶。
门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原本那孩子还被打得痛呼出声,现在不知怎的,一点声响也发不出了。
一个外门弟子下楼路过,见谢长安冲他招手,当即殷切跑过来:“师兄,有什么吩咐?”
谢长安在他手里放了一个荷包,沉甸甸的:“这里头有二两银子和一些伤药。你拿着,带外头那个孩子去治一下伤,买点吃食,多的银子就给你了。”
小弟子顺着谢长安的手指往外看,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地的男孩。他久居山门,涉世未深,心里还保留着最纯粹的良善,见那个孩子如此可怜,心生不忍,满口答应下来。
谢长安目送对方离开,然后转过头,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低声道:“怪不得。”
姬无伤问:“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洛城的魔族要反。”谢长安道,“怪不得后来的洛城人那么讨厌仙族。”
姬无伤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谢长安盯着人看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道:“会不会难过?”
姬无伤回看着他,过了几秒,明白过来,轻声道:“不会。”
“那就好。”谢长安略略放下心来,“别听他胡说八道。”
姬无伤想说没事,这点冷言冷语伤不到他,可刚想开口,余光里瞥见店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打头那人衣绣金纹,环佩琳琅,一看便是仙门中身份极高的弟子。
“那小弟子去了有一会儿了吧?”谢长安说着,想转头看看情况,“也不知道银子够不够,是不是该多给……”
“谢长安。”姬无伤忽然出声,扣住了他的手腕。
“嗯?”谢长安停下动作,回过身看他,“怎么?”
“我……”
他其实也没想好该说些什么,刚才的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他不想让谢长安看见那人,不想让那人分走对方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于是他只好胡乱撒了个谎:“我不舒服。”
谢长安一听就急了,手指搭上他的脉,蹙眉细探。
“是血疾又发作了?身上冷吗?还是疼?”
姬无伤微微侧头,倚在他的肩膀上,也许是肤色白的缘故,倒当真显出几分病气。
“上楼休息吧。”
谢长安揽着姬无伤的腰,将人扶起来,“大概是没休息好,又连着赶路,累着了。”
“也是怪我。”
关心则乱,明明他的脉象没什么异常,谢长安却一路怪到了自己身上。
姬无伤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对方怀里,慢慢地往楼上走。他心里隐隐觉得撒谎不太好,但是某种病态的占有欲从心底滋生,像藤蔓一般疯长,牢牢控住他的心神,他也就没再解释。
谁料刚走到客房门口,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呼唤:
“谢兄!”
姬无伤脚步一顿,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谢长安的衣袖。
谢长安闻声回头,只见一个仙家弟子朝自己奔过来,衣着光鲜,神色兴奋,而那张笑着的脸是他熟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