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了那座村庄。

窗外夜色深深，浅淡的月色落在窗纸上，映出一些朦胧的光亮。

姬无伤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一言不发。

谢长安一手搂着人，一手去点燃了蜡烛。昏黄的烛火晕开来，照亮了屋子。

姬无伤的眉仍是蹙着的，红潮未退，呼吸沉沉，似乎药性并未随着他们离开幻境而一并消失。

谢长安在心里把那恶心人的情鬼骂了好一通，一边伸手抚上对方的眉心。感受到他指尖的凉意，姬无伤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

“谢长安……”他轻声说，“我难受……”

情热一路烧到他的眼尾，他连手指尖都是烫的。可他什么别的都没做，只是靠在谢长安怀里，小心翼翼地抓着他的手。

红烛静燃，发出微弱的噼啪声。谢长安看着对方过分瘦削的腕，一瞬间心软得不像话。他握住姬无伤的腕骨，细细摩挲着，眸光沉沉，映着一点跳动的火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反手牵住对方，手指探入对方指缝间，和人五指相扣。

“无伤，”他低声问，“愿意么？”

一滴烛泪顺着烛身滚落，又在盘底凝成了蜡。姬无伤伏在他颈侧，轻轻点头。

床榻间传来一阵被褥翻动的轻响，姬无伤勾着他的脖颈躺下去，墨发在脑后散落成瀑。

他大概是真的不安到了骨子里，就连谢长安探身去吹熄烛火的这么一个动作，都让他瞳孔放大，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上人的衣带。

谢长安半是无奈半是心疼地叹了口气，俯身吻在对方的额间，吻过颤动的眼睫和鼻尖，最终落在唇瓣。

这个吻一开始是温柔的，带着爱抚和安慰的意思，可后来不知是谁先开了头，齿关洞开，唇舌纠缠，他们紧紧厮缠在一起，吮吻得舌根都发麻。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落在窗纸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远处偶尔响起几声虫鸣，和雨声混杂在一起，掩住了屋内低低的泣声。

姬无伤鬓发散乱，眼角眉梢都浸透了水色。他揽着谢长安的肩背，在喘息的间顿里断断续续问道：

“你当年，为什么丢下我……”

谢长安搂着身下人瘦韧的腰，一时没有回应。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出于他和系统的协议，他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可是如果不提及系统，这件事就永远也没办法说清。姬无伤会永远怀疑是他自己的问题，是他自己不好，所以师父才不要他的。

谢长安想了想，爱怜地抚去对方鬓边的汗，轻声说：“这事很复杂，我以后慢慢同你说好么？”

姬无伤没再追问，只是悄无声息收紧了抱他的手。

几息后，雨声稍歇，谢长安拉过对方的手，送到自己唇边。他先是柔柔吻过对方的手指，然后张嘴，咬住了对方食指的指尖。牙齿刺破皮肤，有腥甜的血漫进唇缝。

他饮了一口姬无伤的血，然后低下头，继续吻对方的唇。

姬无伤顺从地承受着，什么话也没说。

谢长安在和他结魔契。

这是魔族传统，将爱侣的指尖血饮入腹中，此后二人便生死相随，永不分离。如果前者死了，后者会立即追随对方而去。

姬无伤抓住谢长安的手，也要去饮他的血，却被谢长安轻轻制住，摁回了床榻上。

他不明所以地眨眼，眼底浮现出惶惑和不安，谢长安却只是轻笑，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不用。”

这是一个单方面的誓约，如果姬无伤身陨，他不能独活，但如果他仙逝，姬无伤却不会受影响。

姬无伤似乎察觉到什么，眸中的不安更重。他被摁在榻上的手挣扎了好几下，声音里带着哭过的哑意：“不，不要……”

“没事的。”

谢长安不想让他细想。姬无伤太聪明，若是深想定会发现端倪。

他这徒儿吃了太多苦了，他希望对方能幸福的久一些，晚一点再发现真相。

于是他扣住身下人细瘦的腕，拉着对方再度陷入厮缠。姬无伤勉强聚起的神智被欢愉冲散，双腿无力地挂在他腰间，仰着头，轻声呜咽。

谢长安停下的时候，外头的雨声已经停了，只有一些细碎的水珠，顺着屋瓦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窗沿。

姬无伤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墨发和寝衣尽数湿透。他半眯着眼趴在谢长安怀里，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长安的手落在对方鬓边，沿着耳缘一圈圈轻抚，目光专注，温柔得能融了一池春水。

“去沐浴？”

姬无伤点点头。

他抱着人坐进浴桶，又寻了个木瓢舀水，将温热的水流慢慢地浇在对方发间。

姬无伤伏在他胸口歇了一会儿，然后恢复些许力气，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