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完山后,四个人在林燃家里吃饭跨年。
一中还算有人性,元旦节给放了一天假,第二天不用上学,所以跨年夜闹得晚点也没关系。
乐易已经喝醉了,张牙舞爪地在那儿发酒疯。他倒了一碟芥末,却非说是抹茶,挨个儿要他们尝,不尝就跟你闹。
“嗝,江任飞,你是不是我兄弟!”他把碟子怼到江任飞嘴边,“是兄弟就干了它!”
江任飞也喝得上头,脸几乎红透。他愣愣地盯了碟子两秒,然后一把接过去,仰头闷了。
林燃:“……”
谢辞:“……”
“好!”乐易乐得直拍手,又去拍江任飞的肩,“好兄弟!讲义气!”
然后他重新到了一碟芥末,转过头来,送到林燃面前:“阿燃,你也来!”
林燃正要开口拒绝,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把碟子抽走。
乐易眯着眼,狠狠地瞪谢辞,很不高兴道:“你干什么?我们,嗝,我们桃园三结义,你凑什么热闹?”
谢辞冷着脸把这摊绿色玩意儿倒进垃圾桶:“谁跟你桃园三结义,他是我的。”
“你!”乐易气极,偏偏酒精麻痹大脑,语言系统像失了灵,他“你你你”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
电视里放着跨年晚会,正好轮到戏曲节目,小生和花旦深情款款,在演《梁祝》。
背景乐起伏哀切,乐易偏头看了一阵,然后看看林燃,又瞥向谢辞,哼了一声,小声叨叨:
“你个马文才,长得人模狗样,把我的祝英台给拐走了……”
谢辞正吃着林燃给他剥的橙子,橙子很甜,也就懒得跟这人计较。他拿起一瓣果肉送进林燃嘴里,用拇指抹了抹对方的嘴唇,然后抬头看向乐易,道:
“你说谁是马文才?”
“你!就是你!”乐易看得眼红,只觉得全身哪哪儿都不痛快,“夺人所爱、卑鄙无耻的马文才!”
谢辞笑了笑:“你说错了。”
“什么?”
“没人爱的才是马文才。”谢辞道,“祝英台爱谁,谁就是梁山伯。
你听明白了么,马文才先生?”
乐易醉着,脑袋转得慢,根本接不上谢辞的话。他艰难消化了好半天,也没太明白这里头的逻辑,最终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呜呜呜我是马文才……呜呜呜我不要当马文才……”
墙上时钟指向十点半,再不走乐易他们就要赶不上末班车了。
江任飞架着醉醺醺的乐易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外挪。他自己也没剩几分清醒,真要这么放他们去了,估计明早就能看见“两高中生疑似离家出走,跨年夜夜宿大马路”的新闻。
“我去送。”谢辞拿了外套起身,“你就不用出去了。”
“好。”林燃点头。
乐易被架在走廊里,听到这话骂声又起:“臭姓谢的,你还我祝英台!谁要你送啊!我要阿燃送!你让阿燃过来!”
回应他的是“咣当”一声关门声。
谢辞走过来,从江任飞手里把人接过去,扶着他走到楼梯口。
楼梯坡度不大,阶数也少,不过醉酒的人走起来可能是有些难度。江任飞还行,扶着扶手在慢慢下。乐易就别提了,简直像没骨头的烂面条,七歪八扭,短短五级台阶,他能给你走出十种姿势来。
“怎么这么晃?你扶稳点。”他还倒打一耙,皱着眉看谢辞,“你是何居心?”
谢辞气笑了:“面对情敌,你说我该有什么居心?是不是最好手一滑,让你连滚带爬摔下去比较好?”
“我艹!”乐易大叫道,“暴露了吧!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阿燃,快来救我呀!你梁山伯哥哥要被这个臭马文才害死啦!”
醉鬼力气大嗓门也大,谢辞把乐易送到公交站台的这一路,听力起码下降了四分之一。
“交给你了。”
谢辞毫不留情地把乐易扔给了江任飞。
“嘶——”乐易捂着胳膊,被撞的有点痛,“江任飞你他妈骨头怎么这么硬。”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江任飞也挺疼。但是他脾气好,不怎么回嘴,只点了两下头。
“就知道点头。”醉酒的人气性很大,“你这样我会内疚的知不知道?”
没有人接话,估计江任飞大概又只是点头。
谢辞走出去好几十米,听到后面有人叫他,是乐易的声音:
“姓谢的!你他妈的给我好好对林燃!听到没有?不然我一定宰了你!”
“我都没追到手,嗝,就这么被你拱走了……你真该死,真该死啊!”
“好好对他,听到没有!!!”
声音在空旷的马路上荡开很远,即使隔了这么远,谢辞也听得一清二楚。
当然。
他在心里说。
老小区照明系统很一般,十个路灯里五个是坏的,四个是时好时坏的,剩下一个勉强能用,不过光亮往往也不是很强。
谢辞原路往回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哪里古怪,像被人盯着。
他打开手机照明,四周扫了一圈,树影飞速游移,没看到什么特别的。
估计是他多想。
到楼底下,却发现林燃跑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