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怔忪着强自闭上的那一瞬间。徐怀瑾恍惚间双目一红。剑握得极紧，似乎长进血肉。哐当一声，穿过一个人的肩膀，连带着整个人抡着砸在地上，怔愣一瞬，连目光都凝滞了。

“孟瑜！”

便在此时，后头用金光咒加住的剑自腰腹砍过来，这一招本有流云剑法，以流火成环，将人护在中央，偏偏忘了那金光咒，没来得及躲避，那劲力便哗啦一声划出道极深的痕。

徐怀瑾当然愣住了，光是愣住那一瞬间，便恍若着魔一般。凭空生出几万分勇气来，一剑砍出去，中间凌厉，竟将那带了金光咒的剑也斩成两段，前后夹击又如何。目光恍惚间瞧见那身影，心旌神摇。似乎千军万马，也有力抵挡。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似乎很少人会关注她的神态，可那样霎时间振奋，开了狂暴似的加快的步伐，好像很难不被注意。自然有人循着她的目光瞧过去，蓝裙纷飞，身上处处宝石，竟是汇聚灵力的颗颗炸弹，水雾乍起，两剑一横。周围人便处处成了冰雕。镜子接住徐怀瑾。两手扶住肩膀，将她揽在怀中。

徐怀瑾绝不会认错孟瑜，弥留之际，她所想起的，贴近的，可以毫不犹豫信任的，只有孟瑜。

徐怀瑾唇角难得向上扯了扯，眼眶却红的更厉害了，“师尊。我竟然还能见到你。”

孟瑜将她整个人抱住眼眶也红透了，狠狠心，一把拽下插进她那斜间那把剑扔在地上的时候，手都是抖的，药粉撒上去又被血冲下来。断续丹捏碎了，温热掌心，死死捂住。“忍一忍，忍一忍，她们马上就来了。”

她靠在她肩上，堵住前头，后头又流，孟瑜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有这么这么多的血，其实是没见过徐怀瑾有这么多。

“不怕，不怕，死不了人的。”徐怀瑾精神都恍惚了，书里，哪怕最后到了绝境，也不曾见过师尊发这样的威风，心中瞿然而惊，心神巨震之下生怕她一气之下再受什么暗伤。

她没问你疼不疼的蠢话，但见衣衫上斑痕点点，俱是剑伤。

浑身上下都叫笑着疼痛，乍见孟瑜那一瞬间，似乎一切普通都不知道了，从那件拔出来，一身身体，人就忍不住往上吐。偏偏这人两只手都小心翼翼地护着前后，早捅穿了。也只能靠在肩上而已。

眉眼笑，心中甜。徐怀瑾，只觉得再苦痛也受的。

［师尊来了就好了。］

可孟瑜瞧见此般情状，再也憋不住眼底那些泪，像是水包子戳破了，哗的一下落下来，落了好大一滩。

唇齿间橘子树干的微苦，似乎发散的更浓了，血腥味渐渐蔓延开来，徐怀瑾的心似乎也揪成了一块一块的，下巴被人强行拉的脱臼，张开嘴，唇齿间是孟瑜的血。

［师尊，我不要！］

一瞬间的心声似乎振聋发聩！

孟瑜瞧见血凝住了，边收出一只手来，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险些被那喊声震聋了耳朵，却发现她说不出来话，眼泪落下来的时候，像是洪水开了闸。

“你又肯让我听见了？”

［我肯的，我什么都肯让你听，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对待我！］

［精血是修真之本，若是伤了底子，可如何是好。］

［她们她们都在后头了，自然有医修来救我，你不能这样，我求求你，你真的不能……］

这是酣战淋漓，性命垂危之际。徐怀瑾也未曾落下一滴泪。可唇齿间血腥味溢散开来的时候。荒野流离又如何，徐怀瑾，舍不得。

援军在后头。不至于死了，又何须顾惜？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废品站淘到那本书，到自己发了工资，一本接着一本买回去，从似乎私下里跟别人说话都要鼓起十万分的勇气，到为了孟瑜在网上跟人对线，从小家里没有电脑，打字竟然也能那么顺利。徐怀瑾不知道，她只觉得有一个这样厉害的女孩子出现在她那样年轻的生命里，简直称得上荣幸。

她是为了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如果在这个修真界不爱她，还能去爱谁呢，她就是为了她而来的，哪怕她一个眼神也不肯施舍，她也会爱她一辈子，更何况她这样好，得到一丁点儿好，便涌泉相报。

从来到这个世界便做好了成为牺牲品的准备，徐怀瑾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让孟瑜的未来安全平稳上那么一丁点儿，她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

徐怀瑾不觉得自己伟大，这条命是白捡的，只要孟瑜好，她便好，可是愈加喜欢，似乎就愈加贪婪，她想再多看看她，再多帮她一些。

对于孟瑜似乎血液中残存的药力是一种恩赐，是被爱的一种象征，是她为她留下的第二条命。一点点冷掉的臂膀，像是冰，随着生命力一同流逝，孟瑜却轻轻抚摸着徐怀瑾大汗淋漓的额角，一点点替她把湿透的额发揽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