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瑾走的慢且稳，落叶残灰，此处青竹丰茂。面见长辈该端方有礼些，话语出口却带了些无可奈何的嗔怪，“我们哪里是什么能一同祭拜先祖的关系，你扯着我的手乱跑，硬要我陪你。”

白灵娇听她这么一说，嫣是红了脸，手却死死拽着不松，“要你陪就陪，哪那么多废话，我看你这人品性不错，陪我去个地方而已，大不了给你报酬。”

徐怀瑾心下暗自思忖。若是报酬，来到此处，晓得这样多，未来的路上多一些定数，便已是最好的报酬。

嘴上也不饶人，徐怀瑾眼神似乎暗了暗，“我缺啊，用得着你？！”

“那倒是，友人之间谈报酬，倒算是辱没门楣了。”白灵娇想起徐怀瑾与她不相上下的傲气，能第一次见面就大动干戈，丁点讨好都没有，跟炮仗似的，两个人一见面就打。

听到她不要，白灵娇心里反倒高兴，霎时间百花盛开。落英缤纷，清风拂过桃花灼灼。

徐怀瑾不晓得这花与她息命相关，瞧见花开却也心情好。“可不是，到人家朋友家里玩，怎么着，也得先见见长辈吧，偷偷摸摸的有什么意思？”

“就那么回事儿，你也别往心上去。”

事实上哪有人是钢铁做的心肠，得了便宜还卖乖，徐怀瑾可做不出这种事儿。

原书里，师尊自然是没有见过那两尊冰棺，更没有来此处祭拜过，可许多年之前，山下游历之时，合力除妖，却也是，算得上半个友人。

首先原书里师尊是来过的，可笔墨刻画，着重描绘在白灵娇，断了腿的姑娘，眉眼中透着几分阴鸷。滔天的恨意，似乎只有在此处冰寒之下，才平缓一二。

所谓亦师亦友，初见即旧。

“世事蹉跎，斗折蛇行，所谓劝慰，不是要你不碰不恨，而是你要借着这股力量站起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外头还有一群人等着看呢，才不能亲者痛，仇者快。”

像眼前这样大一片谷向头顶这片似月非月的霞光。

那就是说这就是原书里师尊陪着来祭拜的那片荒谷。那样寸草不生的崖底，两块金丝楠木的碑。

可若是用冰棺镇着，花容月貌犹在。既不需灵力维持，阵法自转。又为何忽然改了主意，将人死死埋在崖底。记着百花鲜妍盛开之时，绽得正清逸。又为何荒芜不堪到似乎连枯枝败叶都显得奢侈。

在那两堆荒碑之前，她似乎得了师尊全书之中，唯一还算得上亲近的动作，一个怔愣的拥抱，恍若刚才那样整个人撞进去。师尊就那样抚着她的长发，替她一点点挽起来。

正衣冠，明得失。

……

盛世不常，盛筵难再。南海赤鱬叛乱。揭竿而起，海啸滔天，沿海一片死了不少人，在她们返工期间爆发出极大的冲突。

那些赤鱬发了疯似的将她们卷下海岸，许多人身上长出不明异味的鱼鳞，陆上似乎不能呼吸，肺进化成鳃，不伦不类的活着，一小片一小片，似乎整块腐烂掉的皮肤，散发出鱼肉的腥臭味。

事件愈演愈烈。

甚至比那海啸淹没村庄还要吓人。多少无辜之人卷入，几乎称得上生灵涂炭。各大宗门核心弟子里也有不少突发恶疾而死，活活在岸上干死，渴死。生生瞧着自己血肉腐烂而亡的。

人心惶惶之时，谁还会管，赤鱬一族盟约犹在。生性温和勤劳，光是鲛纱每年交易者便不下百匹。

海啸频发之时，便疑窦丛生。更别提，如今明晃晃死了不少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叫她们无法再容忍海面之下的平静。

愤恨之下，竟是缔结盟约。欲将赤鱬一族斩草除根。

古籍上明摆着是赤鱬一族的诅咒。

可无论是什么诅咒，都得要求媒介。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要她们死，又死得这样凄惨不堪，甚至不入轮回之中，生生瞧着骨肉消亡，那些赤鱬又怎么可能有好下场。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那就是说，这些死的人，从前亦是因果缠身。

可既然赤鱬性情温和，这些宗门又离那海边如此之远，何故核心弟子都能触及这样的诅咒。

月灵宗倒是没查出来。

灭杀之事，实在太过残忍，徐荣月当场阔步走了，下令不许再提。

可底下群情激愤，哪里是拦得住的。那段时日，似乎连带着月灵宗都挨了不少骂。

“鼠目寸光的小辈！”

“她徐荣月倒是上下嘴皮子一碰，不肯出面讨伐，怪不得呢，人家月灵都没死人，自然置身事外了，我们也这么看着？”

“万一疫病蔓延开来，谁能躲得开？”

那混沌之气便是在海底发掘的，弱水泼洒，泥足深陷。灵气封锁之时，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