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执拗的姑娘似乎总在遇到贺兰明书的时候。生出一股锐不可当的坚毅,怎么劝也不肯听,红着眼睛笑着跟贺兰明书说。
“我可不信你的鬼话。”
“要走也得两个人一块走。”
“怎么着?你欠我一辈子!”
宝珠宝珠,那个人似乎生来就要人爱得牙痒痒的能力,恨不得心都掏出来给她。
所谓世间至柔,世间至刚,刚柔并济之处便生出生来炼气的白灵娇。
所谓傲气,就是打娘胎起便谁也不输。
俾睨天下的勇气。
白灵娇自小似乎从未见过她们,总是跟在杜青姑姑身后长大的,可是提起生养之人,眼里泛起的晶莹泪花做不得假。“她们是情比金坚了,可我呢?我自小深知,不曾见过她们的面,邮回来那么些东西有什么用?天底下的好东西,我什么没见过!”
“她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那样的与有荣焉,白灵娇一副骄傲极了又愤恨极了的模样,看得人忍不住拍案叫绝。
姑姑死了。白灵娇身旁再无人可依之时,心里涌现出的更多的是恨。
“我恨她们,我恨死她们了,她们凭什么丢下我,甚至在一开始有所余力的时候就丢下我?”她哭得一塌糊涂,似乎要把这些年仰着头往上回流着不肯落下来那的泪。扑在徐怀瑾怀里输个干净。
话语说得颠三倒四,却字字锥心。
“徐怀瑾,徐怀瑾你知道吗?白都青她死了,她真的死了,她躺在那个金丝楠木做的棺材里一点声息也没有了,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躺着,请了最好的匠人为她上妆,她再也不会笑眯眯的点头了。”这样至刚至硬的人,忽然朝着徐怀瑾吐露出的那一点像蚌珠壳里面粉嫩的红。
绷紧了心思。到底势要打听些什么东西出来。
徐怀瑾经然不忍心往下再问。
总归一辈子就输这么一次。
徐怀瑾神色复杂的递给她半边肩膀。帕子装在储物袋里捂的时间长了,带着些苦柚香的帕子,动作称不上怜惜。“擦擦吧。”
可怜一个骄傲的人是一种侮辱。
徐怀瑾轻轻偏过半边头去,强行隔离了她的怨愤,又带着股惺惺相惜的共情。
有些事情确实难讲,徐怀瑾轻轻移开了眼睛,是白灵娇欣赏她的第一百零一个原因。
在她骄傲的时候,她是那盆泼上她头顶的冷水,两个人针锋相对,偏偏在她低落时,她是那团通天彻地的火,燃的人心里暖,手臂也刚硬。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在别人面前说这种话,真的会被打死的,你这样的天赋家世,跟富户跟穷人讲,我不要很多很多钱,我要很多很多爱有什么区别?纯挑衅啊妹子?”话虽这样说的很,动作些轻柔,徐怀瑾一点点用帕子卷起来粘着。
到底是软了心肠,徐怀瑾递过去温热茶水,似乎经过她手,便多了股清爽的柚子香。
“你啊你,怪会逗人开心,这样的话也只有你肯说了,这样的时日里,也只有你有这样的胆子,想我开心。”那样轻柔的碰触,落在脸上带来丝丝缕缕的痒。
帕子会一点点吸干水分,可粘在白灵娇脸上的那一点点盐渍却怎么也不肯离开,仿佛要把徐怀瑾那么些温柔触觉固定住似的死死攀扯着皮肤。
白灵娇的眼泪似乎都是向着上方抹的,动作之大,似乎要将半边脸皮都提起来似的。
“你啊你啊,还是让我说完吧。”
“或许小时候没有记忆的时候见过呢。可是我不记得了。为什么自我有记忆以来,她们便不肯见我一面?为什么只有后山百花竹谷之中放着两尊冰棺。分明容颜未改。却冷得渗人。丁点暖意也无。”
“年岁交际忙碌之时,我永远讨不得一个暖和的拥抱。”
火气蒸腾,哭完了红起的不止是眼睛。
白灵娇冲进她怀里的时候像是一尊炮仗,把人家徐怀瑾胸前抱着的胳膊死死拽开,硬塞到人怀里似的。“我不管,你不认识姑姑,我就当你是为我而来的,你得给我抱着!”
可以说白灵娇几乎是都青姑姑带大的,从小跟着她身后耳濡目染,见了谁都昂着头,脾气又大。
而且两个人性子都高傲,甚少谈心。现在人死了,外面那层壳子还硬着,可里头的魂灵早就塌下去。笑容僵在脸上,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只剩泪水满盈,恍然决堤。
恶贯满盈的强盗只抢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