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那张瓷娃娃似的白,又沾着点惊惧潮红的脸上,额角还微微发着汗。
孟瑜忍痛的能力太强,以至于徐怀瑾愤怒其伤及己身的时候,都来得太晚。
徐怀瑾用尽全力才忍住不处一处。她轻轻闭上的眼睛,羽毛似的微微颤动着,挑起的眉角,她方才没想起来,这会儿就一下子潮水似的涌着。
引天雷入体要做的准备多的是,怎么着,师尊就想起从前了,就为了别人?
至少这前多少天,师尊没提起来。
师尊只认识她,现在的徐怀瑾。
她怎么能对她说那么凶的话?
强制把人抱在怀里的时候不觉得,如今两个人脱离险境,瘫软在一旁,瞧着旁边燃起灌木的暖暖火光。才骤然意识到具温软的身子。
或许更应该潺潺流入心房的是震颤,是像血液一样泵至全身的爱。
按照她的心性,待她好就要还回来,那还了得什么都不肯要,为了她徐怀就那那点伤,拼着不要命,也把天雷引下来。
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她徐怀瑾何德何能啊?
[为什么看到师尊受伤的时候,脑子一热就上去了,可是她受伤了……她,都在我面前这么猛的吐出来一口血,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浑身上下都是汗,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吧……要是没有婚契,要是我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什么事都做不了……]
[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的,她就应该记住这场时间的教训,以后再也不这样做,我就是死了也绝不愿意她这样。]
不行,稳住徐怀瑾,至少这会儿先稳住。
师尊!不能想,不能知道,不管她从前想的是什么人,她现在想的是什么人都没关系,她方才渡劫过去,怎么着也得稳固根基,听不得一点儿。
人在怀里睡得安详,甚至不由自主的将藕臂搭在她徐怀瑾脖颈后头,脑袋埋在颈窝,拿着她的锁骨当磨牙棒。
她想这样抱着她一辈子。
好想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带着跟师尊的婚契招摇过市,师尊要帮忙的时候,随时传灵气过去,随时随地的,至少有一个途径能够帮帮她。
徐怀瑾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又哭又笑的,没办法接受孟瑜把她认成别的任何人,又不可抑制地意识到孟瑜这番好意是为她徐怀瑾,仅为她这个人而已。
她喜欢孟瑜。
但从来没有妄想过孟瑜会喜欢她。
更不能自作多情的把别人的好意曲解成某种女女意义上的爱情。
她甚至会生自己的气,气自己不知分寸。气自己送东西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藏着点。
气自己送了颗丹药,就要师尊以这样的方式换这样的东西报答。
雷劫在淬炼身体经脉上固然是好的,可徐怀瑾就是气,气急了,恨不得打她一顿的那种气,她把她自己放在哪里?
好在是她孟瑜心性高洁,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神魂不坏,引过来时没当场被雷劈死,还能站在她面前跟她说话。
要是有个万一呢?
手指不由颤抖着搭,在她的颈侧,顺着血液搏动,轻轻的,一颤一颤的,像是生命亘古不息的长河。
孟瑜眼睛闭着,神识却飘在那方,几乎将她全然揽在怀里的人脸上哭笑不得似的,脸就更苍白了,手指轻柔怜惜的落在脖颈上,似乎生怕惊醒了什么。
咬牙切齿的愤恨,眼神里却满是怜惜,徐怀瑾仿佛恨不得下一刻就咬死她,却怎么也舍不得动手。
眼泪是密密匝匝燃起来,又砸进心底的小雨。徐怀瑾施了个小法术,扑灭了旁边的灌丛,又用清洁术分别清洁了两人的衣裳,小心用脚尖抵开门,将孟瑜放到床上去。
现代人洗澡洗惯了,清洁术总觉着不干净,忍不住大拇指揩去孟瑜脸上似乎并不存在的泪痕。
却发现孟瑜也在哭,顺着脸颊流淌的小溪,第一次陷住了徐怀瑾。
门被拍的大力,徐怀瑾还没来得及去开,就被徐荣月一脚踹开了。后头跟着的是提着硕大衣箱的小医仙。以及黑着脸被紧急拽过来的母亲。
“小声点儿。”徐怀瑾本能瞪过去,压低了嗓子交代。赶紧伸过手捂住孟瑜的耳朵,生怕好容易睡着的又吵醒了,却只能起身去迎客。
只是走着走着就不由得想起更多。凤眸挑在上头,怅然若思的时候,轻轻放空了,反倒有种迷茫的脆弱。
或许是别的也说不定。
懒自居功,自作多情。
还有徐家人啊,孟瑜向来感念许家人的恩情。特别是从十多岁,便供着她修炼的师母。对她欣赏有加的小宗主,如今已是宗主了。
万一人家只是报恩,万一人家只是做了认为妻子该做的事情,她徐怀瑾在这想入非非算什么事儿啊?
走近的时候,就连徐荣月看到徐怀瑾都莫名愣了一下,明明上一次见的时候,还是一副少女形态,似乎泛着光似的,这会儿怎么有一种不怒自威,沉稳持重之感。
果然有了妻子就是不一样,跟着学了这么些时日,回来恍然间变了个人似的,看着能担大梁了。
“你渡劫还是她渡劫?”小医仙有些不确定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