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那块牌子,孟瑜的神情顿时间变得有些晦涩难懂,滞涩了一会儿,又面色如常的把头发往耳后拨了拨。
没有牌子,徐怀瑾手心里根本就没有牌子,连带着那片金光锃亮的地板上,光可鉴人的没有牌子。
孟瑜坐在床边上,两个人的手握在一处,掌心凉的。又暖的,似乎不知不觉间还出了些冷汗,贴在一块儿。“似乎刻着个女人的白桦木牌子?”
孟瑜突然坐直了身子,松开手,两只手摁住了徐怀瑾的肩膀。眼神里迸发出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光。
徐怀瑾傻了,整个人一动不敢动,被师尊的猛然靠近,弄得摸不着头脑,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嗯……嗯。”
神魂被吸进传承里,身体却还好好的在那店中从她进来见到她,然后又一并进去,那大殿中不可能有什么木牌子,她徐怀瑾身上也并未带。
只有一个人有木牌子。雕得很拙劣,却还是挂在腰带上招摇过市,一看就晓得跟别人不一样。还蠢兮兮的毫无所觉。
但那对孟瑜来讲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怎么敢相信呢?那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孩,仅仅只是有一阵稍稍变了性情,疏远了些,可人好好的呀,她怎么着,她姐姐也绝不既不会放任她,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她呀。
那该死的木牌子,那个走了就再也没回来的人一个破木片子,这个那个都视若珍宝,阴魂不散是吧?
左右上头不过刻着个人,一个女人。笔触简单的要命,眼睛却是笑着的,头发在脑袋上面高高挽起,利落又温婉。长久的摩挲,已经显得有些莹润,可那刻痕瞧着又着实稚嫩,眼尾沾了血。
孟瑜明知道那决计不可能是同一块,可想起木牌,久远的记忆就像是人被开水烫着了手,砰的一下蹦出来。“从前挂在腰带上的?”
她们分明一丁点也不像。
徐怀瑾不是这样的,她小时候就可乖可有意思了,天天在人面前晃啊晃,看着凶,其实听话的很。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心声就摊开来放在前头。
星星她又远又神秘,好长时间撂着,瞧都不瞧一眼的,看着好说话,时时来了便揽在怀里,讲什么都肯应,要什么给什么,可跑的时候也不留情面,连个姓名、籍贯也不留。
那时候眼睛不好,孟瑜见到她时总是晚上痛的神情恍惚了,也没带着西洋镜,以至于此刻想起时,只有那模糊褪色的红衣,和时而躺在她怀里,忍不住抚过一次的木牌。
深深浅浅,棱角分明,却不至于锐利。有些莹润的样子,似乎常常被人放在手里摩挲,指尖触上去,狠狠握紧了,才会生出些钝钝的痛。
“对,对呀,师尊你注意到啦。”徐怀瑾有些羞赧的摸着后脑勺,整个人几乎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仰,推开锐利质问的眼神。
孟瑜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朝着徐怀瑾笑,撑在她身面前靠得很近,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祈求和试探。
徐怀瑾似乎紧张极了,一口气也没出,屏着呼吸,眼睛瞪得好圆。“所以你有看见吗?”
徐怀瑾不知道师尊想问什么,可她知道,自己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师尊靠得那么近,就撑在她面前,两个人间隔不过一臂。常常束在耳后的头发似乎飘下来一缕,搭在脖颈肩膀交界处带来微苦的香。
“那个对我其实真的有一点重要。”
是我亲手刻的。
刻了好些个,就那一个最像。
见不着师尊的时候,怎么也算个念想。
而此时,孟瑜高高悬起的心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落,没办法平静。又生怕吓着人,好容易捉到的蝴蝶飞走了。“你不急,我这里没有,我帮你问问其他人。”
想到那年相遇,又想到她事无巨细,为她做出的种种,甚至连走都走得悄无声息,寻个人替换,好像不发现就不会为她有丝毫难过似的。
她拿她没办法,她甚至没有立场去怨愤,或者说指责什么,她对她好啊,她只是纯对她好,什么都没要,她是施恩的女菩萨。
她只是没告诉她她的名字而已,名字也可以编个假的,她只是不愿意骗她而已,她有什么错?
没来由的想到那块木牌,想到她熟悉的眉眼,想到如今恍然间对视才惊觉,她已经出落得这样惊艳,就像就像记忆里的另一个人。
好像从小到大只有那么一个人站在她身边的时候,什么也不要,为着她的时候,谁都可以不顾。
就那么一个人。
一个死了,一个却还活着,一个比她孟瑜还年长一些,一个似乎从出生起就那么点吧点儿,可可爱爱的一小团。
明明神态动作都不同,可偏偏那双眼睛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像个金人,烫的人直往回缩的坚韧灼热。
孟瑜当时被自己的联想吓到了。觉得这是失控,觉得这对两个人都不尊重,所以一开始就抛弃了这种联想,觉着自己个儿恶心。
若是若是早知道是她,应该对她更好些的,怎么能扭过身给她个背脸?怎么怎么能避而远之,怎么能眼睁睁瞧着她不高兴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