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声音嘈杂到让人的耳朵几乎麻木,眼前全是一片通天彻地的红,火焰燎原。
没人不想活下去,可徐怀瑾眼见着却是那防御工事里的人越来越少,从广场上派出了一批又一批。
没人愿意送死,可总有人为了亲朋好友的死怒而拼命。
傀儡不会死,早就死透了,所以可以用兵器钉在地上,不得动弹就好。等魔气散了,也就会变成一具具普通的尸体。
魔修就更该死,千刀万剐犹嫌不够。
一眨眼,就见那个刚来时还送过徐怀瑾小小花环的小姑娘,被人直指拧烂了头颅,眼里尽是红血丝,她是冲出来为家中姐姐报仇的。
徐怀瑾根本不敢睁开眼睛。耳边似乎尽是亢奋激昂的军号。
她在等,她在等胜利,她在等魔气,早已告竭,她在等,那些傀儡都钉在地上动不了,魔修也死的干净了,断了后,那些人躲在那座提前铸好的金屋里。就固若金汤,百毒不侵了。
可是弥漫开的声音与讨论似乎越来越悲壮了,带着无可匹敌的恐慌。
“我们怎么办?”
“又有人死了,我阿娘受了重伤!”
“疯了吧。这些魔修傀儡怎么还能动啊?长□□入地下,近两尺。砍下来的残趾甚至都还蠕动着。”
“我们根本就没可能一并逃跑,如果现在能走的人不走,别说留下来断后的,所有人都会死。”
“如果我说,用魔修的法子呢。”
“如果我们也有这种不死不灭的傀儡,是不是大家就都能好好的?”
听见其中突兀恍惚的声音,徐怀瑾不可置信的看着白鉴心。
转头一看,她脸上的表情也恍惚极了,双手上全是血,身上到处是伤,腿也抖着,几乎站不住,眼里却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怯懦和狂喜。
徐怀瑾心中疑惑,应该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吧,难不成……
这时,后头受了伤的老将们一个个站出来了,身上重伤未愈,几乎是被人搀扶着或者用担架抬着的,她们首先前来,巾帼壮志。
关键时候,她们身先士卒,担得起这一身甲胄。
可是魔族的傀儡是尸体啊,难道难道要让活生生的人去死不成?
炼制一具能够听候差遣,并且灵活如初的傀儡。即使是再厉害的匠人也得一年半载,如今势头这样紧,岂不是无稽之谈?
她敢说这种鬼话,还真有前辈将好不容易收敛回来,自家孩子的骨骸献出来,叫她炼。
比起疯魔,更多是不折不扣的恶心,小姑娘的胳膊断了一只,慌乱中,拉回来的似乎对不上。死者为大,可现在似乎根本没有人来得及关注。
那……那这些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彻底入魔吗?可是边城的人分明最恨魔族而已。并且即使入魔,修为顶多跃升一个境界撑死了。魔修傀儡若是卷土重来……
前方战况越来越恶劣了,若是此时,还有人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四肢健全,那么越往后就越是可怜,似乎魔界还来了位极厉害的护法。
傀儡似乎操控的极其严密,如同潮水一般将人裹在其中,密密麻麻虫子一般的猎食者,人就像陷进沼泽里一样死死拔不出来。傀儡们凑近了,她们被阵法牵制,动作滞涩,时不时便败下阵来。
而白鉴心似乎再也没出来过,房门紧闭着上头时而热浪翻涌,时而烛火通明。
……
金兰以为自己快死了。可就在她仰头的瞬间,瞳孔骤然缩紧,巨大的安全感席卷开来,威压自她身边蔓延开来。先前在前头受了重伤,被抬回家的前辈,竟然以全胜姿态挡在她面前。
她面前,看着金黄剑光所向披靡。似乎不知疲倦般挥着剑。霎时间好几处战场。大家通通松了一口气。那些魔修似乎奋力挣扎着什么?可利剑同样惹眼,连带着战旗都成了标杆,将那些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新傀儡,扎成糖葫芦串,狠狠穿在地上。
不断有地方告捷,有人人们幸存下来拥抱着喜极而泣。有人挥舞着战旗往边城跑去。
哭泣声,尖叫声,呐喊声。响彻天际。
却没人注意到那些前辈皮肤上散发出的金属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