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波将月,潮水带星。
隋垂容走进船室里头,才发觉这船外面看着尖细玲珑,进来却十分宽阔,珠帘绣幕,中间摆着一方小几,上面放了两盘精致茶果,小几两侧各放着两张软垫,半扇窗户映出水光。
船柱上镶嵌着几颗小小的灯,却不明朗,顶部还悬了一挂好看的花纸灯笼,灯光随着船游,一晃一晃。
她走到软垫上坐下,笑着看向窗外。
祁云照也紧随其后坐下,他斜倚船身,眉眼带笑,头轻轻歪在一旁,眼眸如碎了漫天星星,挡不住的温柔缱绻。
谁也没说话,气氛确是异常的和谐。
银霜铺满画舫,霞光悠悠映水天,游船徐徐穿碧波。
蓦然起风了,灯笼在头顶摇曳,蜡烛忽地熄灭,隋垂容心莫名一动,她收回视线,眼前人面庞也被黑暗吞去了半分,只露出精致的下半张脸。
隋垂容起身关掉了那半扇窗户,眼前人又浮现了出来,柱灯昏昏,祁云照的脸在朦胧中愈发柔和,饶是见惯了他这张过分俊美的面容,也仍忍不住怔住片刻。
男子敏锐地扑捉到隋垂容的反应,他眼里闪过促狭笑意,眉眼弯弯,欣喜像初开的花,又像结果的树,显得眼睛都生动了起来。
他忍不住倾身向前,隋垂容一时也忘了反应,她坐在原地忘了动作,又或许是她心底深处,也是不想动的。
唇上贴上一抹微凉,隋垂容蓦地掐紧掌心,她头艰难地仰起,祁云照的手抚过她脸颊,如温和的羊脂玉般柔软。
隋垂容感觉自己呼吸都快要停止,她感受着心脏一下猛于一下地跳动,忍不住溺死在这温柔乡中,她想往后退,却被祁云照按住后脑勺,他舌尖舔舐着唇瓣,另一只手顺着肩胛向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像一块烙红的热铁,烫得她手腕止不住地颤抖。
隋垂容大脑一片空白,喉间浮上轻细的吟语,又在发觉到时,羞愤地脸色涨红,她手胡乱摸索,盖在了祁云照手上。
就在隋垂容以为自己要喘不过气来时,祁云照终于放开他,他侧头靠在隋垂容脖颈处,呼吸粗重,声音低沉,“抱歉。”
隋垂容赶紧打开窗户,借着夜风吹散脸上的潮热,她不发一言,唇上隐隐的刺痛还在提醒着她方才发生的事情,难不成让她也承认自己也为色所惑,意乱情迷了嘛。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隋垂容将他一推,祁云照懒懒靠在船身,眼神如漆黑的夜,侧头直勾勾盯着她,他嘴唇鲜红,发丝凌乱,隋垂容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刚平复的脸颊马上又烫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她开口说道,却忍不住的结巴。
“呵~”祁云照垂头轻笑一声,“还不懂吗?”
“隋大小姐,我这辈子只送过人家两次花灯,也只对一个人心动过,花灯都是送给你,你说我什么意思?”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心动的,或许在他午夜梦回,想起当年那个凶巴巴的蒙面小姑娘在河边对他说的话,又或许在隋垂容狡黠的眼神中,一次次失笑放任。
一颗心,慢慢沦陷,如陷在泥沼中,无法自拔。
他才会在冬宴第一眼见到隋垂容就忍不住想靠近她,她是个诡计多端的骗子,可他每次看着她,都仿佛能看到她心底潮湿的青苔,总觉得她应该是被人好好放在手心里疼的姑娘。
隋垂容怔忪,她攥紧裙摆,“你…知道了。”
“怎么长大了,还是凶巴巴的…”一只手在她头顶轻轻摸了摸,隋垂容蓦地眼眶发酸。
无数个夜不能寐的日子,无数个掌心捂住嘴悄悄痛哭的深夜,在此刻都幡然决堤,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一头撞进祁云照怀里,眼前朦胧一片,她抽泣不止。
祁云照轻柔叹了口气,伸出手掌轻拍她后背,“好了,没事,我在呢。”
过了许久,她才从他怀里出来,看着祁云照胸前濡湿一片,她不好意思地瞄了他一眼。
“哭够了?隋小姐还没过门就急着投怀送抱了?”
她握拳捣了祁云照一下,祁云照配合地装出很痛的样子,她破涕为笑,擦了擦脸颊,笑道:“诶,你是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吗?”
祁云照勾唇一笑,“谁那时候忘了带钱?古人有云‘恩情当以身相许’,我也算你恩公,今日不妨你许给我,如何?”
“想得美。”
“你亲都亲了,想不认账?”
隋垂容想起方才唇齿交缠,她耳根发烫,摆了摆手忙说,“看你表现。”
祁云照笑着若有所思,“唔,表现……看来我没让隋小姐满意啊…”
眼看他越说越离谱,隋垂容连忙开口说道:“之前水阁寺,还有…任大飞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