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垂容皱眉,她想了想,抬脚走过去。
忘忧见状吓了一跳,“小姐!”
窗缝射进来几缕光线,微尘在其中翻滚不休,吵闹声渐渐停息,任大飞蜷缩在墙角,怔怔看着隋垂容动作,喉头上下滚动,极为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几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任大飞突然暴走,隋垂容慢条斯理地拍拍手,垂眸看着面前缩成一团的男子,开口道:“你在怕什么?怕牛青天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屋里是死一般的寂静,隋垂容安静站在一旁,任大飞低垂着头,指甲紧紧掐着手心,头竟微微地发着抖,他不发一言。
没人说话,隋垂容耐心地等着,许久,一道干涩沙哑的声音响起,“牛青天怎么死的?”
任大飞缓缓抬起头来,他不大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惊慌与恐惧在他眼底交织。
隋垂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说完,她盯着任大飞,目光锐利,“你早知道他是许邱德的人。”
念竹忘忧闻言,惊得用手一把捂住嘴巴,就连广风面上都浮现些许惊讶。
任大飞浑浊的眼睛定在隋垂容身上,女子素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光影好像格外偏爱她,错落照在她脸上,勾勒出姣好轮廓,怎么看都是一个被保护在深宅里的大家闺秀,可是给他的感觉,比许邱德都让他感到危险。
“你明知道牛青天与许邱德关系匪浅,还敢躲在他的地盘,胆子不小。”隋垂容轻勾唇角。
任大飞强忍恐惧,用力闭了闭眼睛,“我不知道隋小姐您到底想做什么,我生来命贱,可是我还是想好好活着…”
“你不会死。”
闻言任大飞猛然抬头,愣住。
“我不会让你死,说说吧,你怎么知道牛青天是许邱德的人的?”隋垂容道。
任大飞苦笑起来,“此事说来话长,我刚来邵阳时还没有做起倾脚工这行当,跟着城里的三教九流们到处找活,混口饭吃,码头搬货、农家收粮、修灵渠、驾马车…啥都干,那天听说新上任的县太爷宴请贵客,我和几个弟兄就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得点赏钱。”
他抬起手揉了揉鼻子,语气酸涩起来,“接那个贵客的马车刚到县衙门前,一个小弟兄沉不过气,跑了过去,跪在马车旁边,头挨着地,脊背拱起。没想到被牛青天看见,觉得他穿的破破烂烂,是个乞丐,招呼衙役将他拖到一旁,拳打脚踢,硬是打得口鼻冒血,在床上躺了不到半月就去了…”
隋垂容眉头微皱,“里面的那个贵客,就是许邱德?”
任大飞点头,目光仓皇,“我们不敢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打那个人,等打完了,马车里才有了动静,是牛青天伸手亲自将他扶下来的,这会我才知道…才知道里面的人竟然是许邱德!”
算算时间,他们勾结也有好多年了,没想到许邱德爪牙伸得如此之长。
隋垂容又看向任大飞,“仅凭一面?”
任大飞摇了摇头,“那次之后,我就格外留神牛青天的事。三教九流嘛,消息也广,东一句西一句,他们都说邵阳之前的那位县太爷好端端发急病死了,再接着就是牛青天突然上位。而且,这牛青天以前就是一个典史,科举屡试不第的那种,那年凑巧他就考上了,还凑巧县令就死了……”
他没再说下去,可隋垂容都懂了,如果事情真如他所说的,那牵扯到的人就绝不止一个两个了,恐怕牛青天的死,也是为了隐藏更大的秘密。
一线天光乍破天际,飞快闪过又无影无踪,隋垂容摇摇脑袋,总觉得有一个细节一直被她们忽略了。
她点点头,看向广风,“风叔,这就有劳你了。”
广风点点头,室内一片寂静,任大飞瑟缩蜷在角落,隋垂容视线轻轻落在他身上,随即又漫不经心移走。
巷子里昏昏暗暗,远处正街上的灯笼摇摇洒下来,隋垂容主仆三人借着这点光辉悄然往回走。
碎石枯叶簌簌作响,念竹环顾四周,抚了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紧紧挽住了忘忧胳膊。
隋垂容走在最前面,她紧紧皱着眉头,到底是哪个地方不对劲?为什么好端端要杀死牛青天?他们想掩盖什么秘密?
巷子七拐八弯,回客栈要绕好几个弯,她们已经走了许久,念竹心中盘算着,估摸着再拐前面一道弯就到正街了,还没等她舒了口气,就看见隋垂容脚步倏地顿住。
一道身形颀长的男子从拐弯处缓缓走了出来。
月光渗透云层,悄然无声落了下来,笼罩住巷头巷尾,掩盖了隋垂容眼中的几分紧张,眼前的男子靠在墙壁上,正在把玩着手中的短剑,抛上抛下,又稳稳地接住刀柄,不是祁云照还能是谁。
隋垂容抿唇,掌心握紧,祁云照上前两步,狭长的眼眸垂了下来,他嘴角轻勾,
“隋小姐,不准备解释解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