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身披金红相间的战甲,双手各持一把形似弯钩刀的刃器;神像的躯干与四肢均由黄金打造,两侧巨大的眼形构件镶嵌着赤红的宝石。
他们的目光中同样没有灵魂,对称地站在阵法的两点上,散发着古老的威严。古尖兵与古卫兵紧随其后,如同流星划落半空,各据其位。
一切准备就绪,雷诺哈忒将方才被斩断的触手丢入阵法中心,仪式,开始了。
“黑化,煅烧腐坏。”他宣布道。
话音落下,水牢中的光道战士们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力量正被下方阵法疯狂抽吸!他们的光芒被强行转化为太阳般炽烈的温度。
狒狒头的「荷鲁斯的先导-哈碧」以枪为杵,将阵法中心的触手研磨直至碳化,最终注视其在烈焰中焚烧为最原始的杂质。
“发动白化,溶解、过滤,提取纯粹……”
人首的「荷鲁斯的荣光-伊姆塞特」吟唱咒语,魔法的力量将残渣溶解为液态的浊流。
鸟兽人身的「荷鲁斯的加护-凯布山纳夫」用法杖编织滤网,层层剥离秽物。
胡狼人身的「荷鲁斯的祝福-多姆泰夫」则汇聚荷鲁斯共同的力量,反复蒸馏。将混杂在杂质里的情绪剥离,褪去漆黑浑浊,化为澄澈纯白的液体,那是最纯粹的「哀伤」。
至此,白化完成。
但这远非雷诺哈忒所期望的终点。
鞭子轻轻敲打掌心,他继续下令:“黄化,轮回伊始。”
一直毫无动作的剑神官与宿神像同时发动了效果!
「其②效果:自己·对方回合,把场上·墓地的这张卡除外,以自己·对方的墓地的卡合计最多5张为对象才能发动。」
「那些卡回到卡组!」
「自己的场上以及墓地没有「现世与冥界的逆转」存在的场合,这个效果的对象变成最多3张!」
一者高举手中的弯刀,呼啸如风;一者两侧的眼眸,灼如火炬,两股力量同时将提纯后的液体锁定,在阵法上空缓缓升起,一时间如同光源。
“赤化,死境重燃。”
古尖兵与古卫兵同时化作两道残影,不约而同地发动了效果。
「其②效果:这张卡从手卡·卡组送去墓地的场合才能发动。」
「从双方卡组上面把5张卡送去墓地!」
「那之后,自己墓地有「现世与冥界的逆转」存在的场合,可以从自己或者对方的卡组上面把5张卡送去墓地!」
闪电与暗雷纷纷坠入阵法中心,触发玄奇的吸引,引动半空中的光源再度坠入墓地。
紧接着,剑神官与宿神像再度发动效果,将其回收……
送入,回收。
回收,送入。
一场在墓地与卡组之间永无休止的轮回便开始了。在这一次次生与死,或者说是存在与虚无的循环中,「哀伤」的情感被一遍遍洗刷剥离……
直到所有情绪彻底消散,化为透明——
「虚无」。
雷诺哈忒凝视着阵法中心那逐渐显现的「虚无」的透明微光,眼眸中终于浮现出近乎痴迷的专注。
“这才是我研究炼金术的初衷。”
俗世的黄金?万能的贤者之石?
那算什么东西?
他只是想将自己灵魂里那些让他悲伤、令他痛苦、使他在无尽轮回中反复煎熬,一步步濒临崩坏的杂质——那些名为软弱、依赖、眷恋、乃至爱的一切——全部分离出去罢了。
只需要留下冷酷而坚硬,即便历经无数次轮回也不会受伤的自我。
但这也仍非他穷极无数生命所追寻的终点。
非要说的话,他真正渴望的是进入那空间通道之后的世界。
“空寂,安宁,无垠,无我。”
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一个世界啊。
想到这里,雷诺哈忒的舌尖忽然尝到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
如果他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被他亲手抛弃的软弱此刻极有可能就触碰到了他追寻了无数轮回的终点。
他甚至觉得有点荒谬。
就算是被他分离出去的杂质,也会被本质吸引,不由自主地接近终点吗?
还是说,因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哀伤的尽头就是那条通道的彼岸呢?
雷诺哈忒看向了那仿佛什么都不存在的魔法阵中心,使用「哀伤」略微感应了一下。
“终于让我找到了。”他低声自语:“原来不该找隐藏起来的东西,而是要找不存在的东西啊。”
雷诺哈忒不再多想,直觉地抬起手,将炼金所得的虚无之力如同墨滴入水般,融入了周遭的潮汐。
细碎的哀伤顺着潮汐涌动,以他为中心,轻柔地共鸣着每一处空间。
不该搜寻隐匿起来的身影的。
只管带上耳朵聆听就好,去听那这哀叫哭嚎中,那能够吞没一切声响的——
寂静。
来了。
当遍布周遭的哀伤蔓延至某一处方位时,诡异的景象骤然浮现:
所有裹挟而至的哀伤,都在这一处尽数被抹去。
仿若光线坠入黑洞,声音融进真空,全部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只剩一片虚无,既无半点回音,也无丝毫涟漪。
而在雷诺哈忒的感知里,那片区域就像在一曲恢宏磅礴的交响乐的结尾处,突然吞掉了所有声响的休止符!
如此的振聋发聩,突兀,但又是必然……
搜寻工作戛然而止。
“……哈。”
一声短促的,又仿佛叹息的笑声,从他喉咙间吐出。
雷诺哈忒的专注瓦解了几秒,用来平复脑海中如蜜般甘甜的刺激,他的身躯微微颤动,眼神有些迷离。那是穷尽心思的谜题彻底解开,执念终得圆满的狂热。
“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低沉的笑声逐渐扩大,化为毫不掩饰愉悦至极的朗笑。
谁能想到?!
困扰他无数轮回的关于「虚无」的谜题,其答案竟以如此姿态,安静地存在于他眼前。
在雷诺哈忒的视野里,除了骤然现身,有些气急败坏的红人鱼外。
他好像还看见了一个虚影。
那是一位少女,浮在红人鱼身侧。
她就像沉在鱼缸底部的水母,在白日灯光的穿透下,周身萦绕着一圈梦似的微光。她的面目与衣着,仿佛直接反射了周遭海水的色彩与质感,以至于无法清晰勾勒她的轮廓,只能感知到那种超越了形态的概念性的存在。
她好像在看他。
然后,他如梦初醒地收回了所有攻击姿态,散去搜捕的海流,带着近乎温柔的语调说道:
“不可思议,你们应该给我一点心理准备,啊……我的心脏简直都要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