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乱屡屡被打断，闭起双目深吸一口气，才转头看稳稳坐着的王姥姥。

恰逢此时，青禾端着热茶水过来，把盖碗拿下来，又注上煮好的茶，才将茶盏递到王姥姥面前。

王姥姥根本不理会徐乱的眼神，悠悠端过盖碗，凑上去嗅了嗅，悠悠赞了一声好茶。

张大夫看也不看面前的盖碗，依旧捏着酒瓯，哼了一声：“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要是不把压箱底的好东西拿出来招待，你不得骂我小气？”

王姥姥立时接道：“是为了我吗？我这些年日日待在守备府里，怎么不见你差人送一份过来给我尝尝？”

张大夫脸一垮：“不领情便算了！把杯子放下，你别喝了。”

王姥姥偏偏端起盖碗又喝了一口：“怎么？喝进嘴里，难道还要我吐出来给你不成？小气鬼！”

“你说谁小气？你还我的好茶叶！”

“就是你，徐乱就跟你一样没脑子，又小气。”

此时青禾恰好又端着果盘过来，盘中就摆着袁微识亲手做的油角。她放下果盘，面色古怪——往日里各个都是端庄持重的老辈，此刻拌起嘴来竟然如此、如此幼稚。

袁微识见青禾神色局促，怕她听到更多徐乱的糟心事从而更加难堪，连忙朝她轻轻摇摇头，示意她先退下。

青禾微微点头，连忙端着空托盘退下，专心和厨房里的人安排起宴席来。

王姥姥把袁微识和青禾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恨铁不成钢地轻呵了一声。

袁微识笑着打圆场：“张先生看，这是我亲手做的油角。这本是岭南一带元宵节的吃食，形似荷包，取荷包鼓鼓、家肥屋润的好意头。上次我答应了要带一桩新奇吃食过来，张大夫可曾见过这个？”

张大夫放下酒瓯，捻起一枚油角，悠然回想片刻才叹息道：“说起来倒是有些印象。想我年轻时候，跟着师父远赴武夷山进山采药，倒确实吃过一回。那时候年少气盛，一腔热血，酷爱四处游走看遍山水风物，看什么山都是好山，什么水都是好水，一路走一路吃，什么都敢试。”

他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了一襟，点了点头道：“如今再吃到，倒是让我想起来了。虽说是吃过，可隔了这么些年，能再尝到这份味道，也是难得。多谢你有心了。”

王姥姥也捻起一枚油角，打趣道：“如今就不气盛了？我看你活了这么大年纪，也没长进多少。”

张圆噗嗤一下笑出来：“阿姐，你可别真把我哥气着了，他要是气坏了身子，咱们昭明可就没有师父啦！以后怎么出书立传啊。”

张大夫与王姥姥齐齐闷哼一声，别过脸去，都不再搭话。

经过他二人一打断，徐乱也放弃了解释，不再争辩，索性沉下心来，专心摇晃簸箩，一颗颗雪白的元宵源源不断地摇晃出来，倒在一边的竹筐里。

有了徐乱这个壮劳力，昭明便不再干活，捡了落在地上的几颗元宵，又拿了一些面粉，在院子的青石板上画画。

一个童子开口叫道：“小师妹，你画的真好！”

昭明当即扬起下巴，一本正经大声纠正：“你叫错了！我是正正经经行过拜师礼的，你们两个都还没入门，所以，我是大师姐，你们才是师弟！”

“不对不对，我们早早就陪在先生身边了，你是后来的，你就是小师妹！”

“对啊，你年纪小啊，怎么能当师姐呢？”

昭明小脸一冷，胳膊抱在胸前：“那我问你，人之居处、动静、勇怯，脉亦为之变乎？”

两个童子一愣。

昭明继续问：“彼春之暖，为夏之暑，彼秋之忿，为冬之怒是何意？哈，我再问你，假令虚劳盗汗候，目即节气，当得何脉？本因是何脏腑受病？发何形候？即今宜用是何方药调理？设有变动，又当随脉如何救疗？”

她看着两个小童愕然的神色，神色肃穆道：“你看，最基本的医理你们都不懂，但是，我懂！”她双手张开，扬起下巴：“二位师弟，如果你们虔诚奉我为师姐，我便指点你们一下这些浅显的医理，也好教人得知，我们和仁堂的童子不是傻子。”

两个童子面面相觑，竟然被她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