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馍做零嘴和点心是最好的,但若是想要更扎实,吃起来更有满足感的,那就非油酥锅盔莫属了。
其实纪禾昀从前更爱吃红糖锅盔,而且他喜欢将锅盔烘烤得脆脆香香的,里面有流蜜的红糖,吃起来特别香甜。
只是,打仗的军士们耗费的力气更多,想来也会更喜欢有荤腥的馅儿。
油酥锅盔要用老面来发酵,这样出来的面团既有扎实的口感,却不会觉得干噎。揉面的时候除了菜籽油和盐,再加上一点花椒叶碎。
里边包上调制好的猪肉馅,肉馅不能放得太多,不然容易腐坏,只要加上一些碎末,包在面饼的中间。这样既能更好地激发饼香,也能尝出肉的鲜味儿和香味儿来。
先烙后烤,外壳焦黄酥脆,内里层层起酥。纪禾昀一边把弄好的锅盔往锅炉壁上贴,一边还是私心里做了好几个红糖馅儿的。
进炉之前,纪禾昀悄悄在面饼的中间用小刀划了一颗小心心,这样就能和其它的油酥锅盔区分开。
纪禾昀暗暗想,这几个红糖的就不放到要打包的干粮里面了,就在路上他和裴敬两个人悄悄地分了。
油酥锅盔做好以后,用干净透气的白抹布给他一层层地包裹起来。油脂被火焰炙烤,在面饼外头形成了脆壳,又好像穿了一件金黄色的外衣,只要存放得当就能防潮。在这样的寒冷的天气下,即使放上个十天半个月,咬下去依然是酥酥脆脆的。
纪禾昀想着,光有面食还是太寒酸了,怎么也得来点硬菜才能解馋啊!只是,普通的肉是没办法带到那么远的地方的。
冬天啊,冬天,冬天吃了吃火锅,还有什么吃肉的好法子呢?
纪禾昀想着想着,吸了吸鼻子。嗯是锅盔的时间差不多了,把它们从滚烫的锅炉里取出来,还带着柴火的焦香。
烤锅盔的炉子是另起的,这会儿好像没什么别的用处,就先将底下的柴火灭了。水往柴火上一浇,烟雾就升起来,整个小院子一下子烟熏火燎的。
嗯?烟熏火燎的,烟熏?烟熏腊肉!
纪禾昀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要做川味儿的腊肉和腊排骨!
用上好的部位,纪禾昀通常喜欢肥瘦三七分的,这样既不至于太干巴,吃多了也不会油腻。
盐、花椒和酒混到一起,放入排骨浸过,再反复上手揉搓。按往常来说,正儿八经的腌制起码需要个七八天。可是五天以后他们就要出发了。
纪禾昀将厨房门关起来,朝着桌上的碗打了个响指,秀气的眉梢一挑,露出了得意的小表情。
嘿嘿,裴敬给他开了那么多店,又建了那么多土地庙,现在他每天“神力滚滚来”,用都用不完,只是稍稍的加速一点腌渍的时间,那还不是手拿把掐,只要动动小手指,纪禾昀就能看出,碗里的排骨已经变了颜色。
想要做出烟熏的风味,就得挂在灶膛上用柏树枝慢火烟熏。为了让腊肉再更增添一层果香味,纪禾昀还找来了不少橘子皮放在里头一起。
冬天嘛,靠着热乎乎的火炉,再吃上一点冰冰凉凉,汁水还特别多的橘子,冰火两重天简直不要太快乐。
纪禾昀回忆起,昨天晚上,他趴在桌上列单子,看这次他们出远门要带上些什么东西。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的茶几上放着一盆小橘子,正好他被屋子里的暖炉熏得嘴巴有点干了,就朝着在榻上看书的裴敬招了招手。
裴敬手中的书不时便会往后翻动一页,显然看得认真,但他依旧始终分出一丝目光和注意力,放在屋中另一个人身上。
所以纪禾昀一招手,裴敬就起身来到了桌边:“怎么了?”
纪禾昀将笔一搁,身体纹丝不动,伸出细长白皙的手往前一指,指尖上还沾了点墨汁:“想吃橘子了,手上沾了墨,你给我剥!”
纪禾昀原本是面朝着桌上的纸笔的,这会一只手撑住下巴,另一边的侧脸就抬起来,眼里带出撒娇的意味,睫毛同手指的方向一样,一抬一抬的。
在纪禾昀面前,裴敬从来不会搭任何的架子,他不希望纪禾昀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人,做出请求或者恳求,也不需要对任何人放下身段或者得牺牲交换些什么才能获取想要的,包括他自己。
他希望他的小土地神,心想事成,拥有世间一切好的东西。当然了,纪禾昀愿意对他撒娇什么的,裴敬还是十分受用的,这是相爱之人的小小情趣嘛!
裴敬将一整盆橘子搬过来,坐到了纪禾昀的身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掐住橘子的中间,慢条斯理地将外皮剥开,露出里面鲜嫩的内瓤。
纪禾昀的心思早就不在纸上了,全都被裴敬手上的动作吸引住。裴敬的手掌比纪禾昀大上一圈,手指又长,骨节分明。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总是做田间和家中的活,手指间极有力道,还会浮起淡淡的青筋。
纪禾昀很喜欢看裴敬写字,拿着笔手腕用力悬停在空中,拿得稳稳的,姿势特别好看。
现在看来,不光写字好看,这样的手剥橘子也是非常养眼的呀。不,应该说做什么事儿都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