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是一早就抄录好的。纪禾昀让裴敬写方子可不是随便写的,上面不仅有具体的比例和食材,还有每样东西的用途,免得这些向来不近庖厨的皇帝和大臣们看不明白。
牛油在军营里原本就是重要的干粮,油脂热量高,最是抗寒。
再加上干辣椒、花椒、老姜和蒜头,无论外面有多天寒地冻,都能给他们吃得浑身热意通透,身体里头的血被酥麻的暖意追在后面跑,手脚肯定就灵活了。
还有豆豉和粗盐。盐本来就是必不可少的,如此还增加了鲜味和储存的时间。
最后纪禾昀私心,往里面加了个香料包,里边放八角、桂皮、草果、丁香、小茴香,能压一压牛油的腥膻味。
裴敬回到府中时,纪禾昀自己正在厨房里“炼油”。万一皇帝不同意呢,能做一点是一点。
牛油切成小块后用小火慢熬,等油温五成热时下姜块、整头蒜和大葱,葱姜蒜炸到金黄,香味被逼出来后同油渣一起捞出来,这样就能收获清澈透亮的油底。
炒料是极关键的一步,也最费时间和力气。纪禾昀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在裴敬推门的瞬间同时回头,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嘿嘿,缘分天注定!你看,一到要花力气的时候你就回来啦!”裴敬被纪禾昀拖到锅边,大锅勺转眼就到了自己手里,而纪禾昀在旁边,先是握紧小拳头给裴敬敲了敲肩膀,又转到手臂,从上往下揉捏了一番。
有隐隐的力量感和微弹的触感顺着掌心传回来,手感真好,纪禾昀忍不住又多捏了几下。
“怎么样?皇上同意没有?”纪禾昀一边捏一边问道。
裴敬任劳任怨地拎起了锅铲,就着捣碎的干辣椒碎和花椒粉不停地翻炒,必须炒到辣椒的颜色变深,油色红亮。而且锅中不再冒出水汽,只有纯粹的油泡时,才能够停下。
如果不把里面的水分全都炒干,闷在箱子里的砖块极有可能运到半路上就发霉了。
“幸不辱命。”裴敬也朝着纪禾昀露出了个笑容。
“那太好啦!我就知道裴敬你最厉害了!光靠我一个人做就是做到天荒地老也做不了多少,这下好了!”
裴敬将锅铲换到左手,继续翻动着锅内的底料,力道丝毫不减,另一只手却稳稳地撑住了纪禾昀张开双手,扑过来的身体。
纪禾昀在裴敬臂弯里丝滑地转了一个圈,就好像被裴敬牵着跳了个舞似的,停下时装着粗盐的罐子正好就在手边。
纪禾昀就顺手一捞,拿了罐子往锅中倒去。
盐是这火锅底料中里面必不可少的东西,趁热加入锅内,让粗盐充分地融合到整个底料的味道中,再倒进预先准备好的模具里。里头要提前刷一层薄油,方便等它们干了以后好取出来。
虽然已经快到三月,可天气一点回暖的迹象都没有,普通的水在门外放上一夜就会结冰,红油砖自然也凝固得很快。
裴敬帮着纪禾昀将灌注好的模具放到院子里提前辟好的一小块地方,还真像是一堆砖块,垒成了半面陶红色的墙。
“按照之前傅承烈信上说的,随大军一起带去的粮草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应该很快就会送新的过去。到时候找机会把这些砖一块儿塞进去。”
纪禾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大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到时候再给他回一封信去,能不能在茫茫砖海当中拿到我做的那一批,那就要看他的运气和本事了。”
皇帝既然首肯了裴敬提出的新式“御寒”之法,就不会拖延犹豫,裴敬出宫的时候,方子已经交给了兵部和工部,按照军需去准备。
兵部做出来的赤烽砖当然能用,只是必然会粗糙些,比不上纪禾昀在自家小厨房精精细细地开的小灶。
等粮草运到前线,虽说会按需分配,但那些作战勇猛,立下战功的军士和队伍肯定多少能比别人多拿一点,或者早一些挑选。
纪禾昀准备等脱模的时候,他在自己做的这批牛油砖底下印上一个小标记,提前跟傅承烈打个招呼,漏个风。
要是傅小将军没本事,落于人后,裴敬肯定会抓住机会狠狠地“嘲笑”他一番,那定然也是特别有意思的场景。
纪禾昀这么想着,就转头去看裴敬,却正好捕捉到裴敬眉宇间的挣扎和犹豫之色。
纪禾昀有些疑惑:“裴敬,你怎么了?”
裴敬看了看纪禾昀,最终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脸上浮现出一丝歉然:“禾昀,此次,我们恐怕要随着粮草一起去川北了。”
“啊?”纪禾昀一下子有些懵,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为什么裴敬会露出这样的神色了。
果然,就听裴敬接着说:“我从前总以为,我读越多的书,便有机会挣个好前程,如有青云直上之日,便能够让你快活安稳地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我都能护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