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敬从淮安赈灾归朝,疏浚河道,厘清水利,江北沃野复得灌溉之利。
天子龙颜大悦。裴敬离开云都时候的名头是江北巡按使兼都水监,等再回云都,已经被擢升为正二品都察院左都御史,许参预机务,得入内廷奏对。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年轻的探花郎深得皇帝看重,恩宠日隆,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天子近臣。
大部分的人虽然眼红,可更多的还是想多巴结巴结裴敬。只是也有一批人,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朝堂上风起云涌,往日里总是第一个站出来的王太师近日却没了声音。
倒不是不想搬弄是非,搅弄风云,而是……他瘫了。
裴敬和纪禾昀刚回云都,傅承烈就窜上门来给他们讲八卦。
他往花厅的榻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把手边的香茶一饮而尽,露出了贼兮兮的笑:“我跟你说裴敬,你可是回来晚了。要是再早上几天,就能看见王遵那老家伙在朝上突然跟发了颠一样。”
“脖子往上一拔,怪叫一声,人就倒下来了。当时场面那叫一个热闹啊,他身后那群人全扑上去了,人仰马翻的,过去一看,嘴里都吐白沫了哈哈哈。”
裴敬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寒光。果然是他。
像是知道裴敬心中所想,怀中的小木雕微微发热。
“这下朝也上不成了,赶紧的就叫人把他抬回了家。这几日,王家都不知道去了多少医馆请人了,就连皇上也派了宫里的太医去看过。你猜怎么着,愣是看不出问题来!”傅承烈一边说一边就把手边的糕点吃完了。
“诶你府上这糕点,怎么没以前好吃了?”傅承烈下意识地说道。
纪禾昀暂时还不能恢复身体,虽然已经可以动用神力,但裴敬怎么舍得让他把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神力用来做可有可无的点心。
感受到怀中木雕有些焦急的心情,裴敬往心口按了按以示安慰。裴敬垂下眼,只要略微想到他差点失去纪禾昀,周身就不由自主地泛起冰冷和沉郁的气息。
“兄长修建堤坝时不甚落入水中,至今还未寻回。我原本并不想回来,只是圣旨不可违逆。”
“啊?”声音一出,傅承烈就立刻又闭上了嘴巴,二郎腿也不翘了,人也坐正了。
“裴敬,你……”他想说节哀,又觉得不合适,人家只是失踪,不也没见到尸体,要是这么说裴敬肯定跟他翻脸,这不是往人家心口上捅刀子吗?
虽然在他看来,那可是洪水啊,生还的几率简直比他父亲不要求他上进还小。
傅承烈瞄了眼裴敬的样子,生来肆无忌惮,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小世子,头一次不知道怎么张嘴。
纪老板是个很不错的人,还对他兄弟很好,真是可惜了。傅承烈想了想,最后还是起身走到裴敬身边,按了按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
却没想到裴敬抬头,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他会回来的。”
傅承烈被裴敬这一笑笑得汗毛都竖起来了,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傅承烈分明看到了裴敬眼中的偏执,欲言又止,他兄弟不会是受到的刺激太大,有些神智失常了吧。
都是王遵还有那些个只拿俸禄不干人事的老家伙们害得!傅承烈暗暗想,等他回去就同他父王说,趁着那群人现在群龙无首,找到机会就再狠狠参他们一本!
等傅承烈走了,裴敬才回到自己房里,将小木雕捧了出来。纪禾昀一下子跳到桌上,前后左右地晃了两下,有点兴奋:“嘿嘿嘿,看来这个报应来得还是很快的嘛!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病,就算是找再好的太医,吃再多方子,都不会有用的!”
“不过,也不会一下子把他就弄死了,但至少有个半身不遂。而且他整个家里,还有所有同他亲近的人,都会倒霉的,非常非常倒霉!”纪禾昀一开始还有些兴奋,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
“这是系统操作啊,我也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我可是差点没命了诶,而且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人,也都差点没命了,就让他生个病倒霉一点,应该不算太过分吧。”纪禾昀嘟嘟囔囔的,用神力伸出了两个小触角,相对着往里碰了碰。
裴敬温柔地看着包裹在一层金光里的小木雕。他想,怎么会过分呢。不仅如此,他还要再多添上几把火,把他们在意的东西都烧得干干净净。
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裴敬将桌上的小木雕重新抱进怀里,眯了眯眼:“王家做的坏事,必然不止淮安这么一件。”
纪禾昀听了这话,心里最后的那一点点对自己的怀疑也没了,心情立刻明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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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半月,一骑快马自南而来,直抵宫门,手捧白布血书一封。
照理说,寻常的文书或是普通人,到了宫门前就会被拦住,告状也好,伸冤也罢,都得先在云都府尹处走上一遭,自然就有不少人或事从此销声匿迹了。
马上之人也被宫门前的侍卫拦住,可他手上那封血书不知怎么,最后还是送到了皇帝的手上。
白布上字字殷红,句句泣血,称本乡豪族王氏,吞并良田千顷,强夺民女为婢,更将阖县青壮尽驱为私兵,昼夜操练。
而本地县衙与之沆瀣一气,百姓有冤无处诉,有泪无处流。
天子览毕,龙颜大怒,在朝上拍案而起,将血书扔到众朝臣面前:“大胆狂徒,藐视朝廷,以一方为私产,视王法如无物!”